阴沉沉的密林之中,周围是诡异的平静。
匍匐在地上的人小心地屏住呼吸,他想要拿到不远处快要成熟的合灵草。
随着合灵草越来越临近成熟,他的思绪也越来越紧绷,甚至都忽略周围不同寻常的安静。
在合灵草成熟的前一秒,一道凌厉的攻击袭向了地上的人。
这突然的攻击是冲着杀人去的,地上的人总算发现不对,来不及反应,不过还好前段时间花费重金购入的保命护符被激活,帮他争取了逃脱的机会。
“竟然没死,”一人带着仆人施施然现身,看着原地空无一人后,无趣地挥手,“去把灵草采了。”
“是,”仆人们小心翼翼地采摘着灵草,唯恐损坏,让主人不高兴。
前一个让主人不高兴的仆人,如今已经成了试蛊的药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专门放置药人的地点哪怕不小心路过,都能够听到那可怖的哀嚎惨叫,只是听闻,都让他们不寒而栗。
“真是的,也不知道现在这些散修怎么回事,比以前难杀多了,最近还差几具尸体来试新得到的秘术,”男人烦恼地自言自语,“也不知道师尊那里还有没有多的可以让我试验。”
刚才逃过一劫的男子在逃离密林后一刻不敢停留,直到看着面前繁华的城镇才松了口气。
男子大喘气地坐在路边,也顾不上没了修士的形象,也是他命大,对方大概是轻敌,攻击来的杀招恰好在护符的抵挡上限范围内。
紧接着他也当机立断激活了传送符箓,这才顺利活了下来。
平复好心情,无奈却又习以为常地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最近有了新法器竟然放松了警惕,实在是不应该,不过虽然大半身家搭进去,但至少他还活着。
男人找到城内的委派所,打算先接些任务,赚些灵石,再打听其他合灵草的位置,他可还等着这灵草炼药修复他受伤的灵脉。
虽然生活依旧充满危险,但至少还有希望。
而且最近男人有时觉得灵脉不修复也没什大不了的,尤其是在完成任务后,成就感和获得的酬劳,还有那些凡人的感谢,都让男人有时比修炼进步还要高兴,他虽然现在没办法在突破,但他的寿命还有百来年呢,就这么在城中接接小任务,也能活得不错。
站在委派所里,看着井然有序的人群,男人很快便融入其中。
不过在等待接取任务的时候,男人看到好多人手里拿着一个方方扁扁的小板子,不时乐呵呵地对着小板子一顿操作,或是一脸八卦地暗戳戳模样,还有的一脸愤怒,实在是让他摸不着头脑。
男人在接取完任务后,看着管理登记的管事在一旁也拿着小板子一顿操作,最终还是没忍住好奇心,开口询问道:“王琳管事,你们手上的板子是什么?”
“啊,这个吗?”王琳显然也回答过很多人这个问题,笑着解释道:“这是归一门新发行的法器,叫灵网机,在一定区域内,可以快速沟通留言,是陛下为了让我们工作轻松高效一些,为我们配发的工作用机。”
男人似懂非懂地点头,“难怪看你们处理事务比之前快了不少。”
王琳笑呵呵地道:“赵道友最近忙着找合灵草所以不知道,你若是想要了解情况,可以去市集看看,陛下特意开辟了一个摊位售卖此物。”
“王管事知道我?”赵岳有些诧异。
王琳点点头,“当然,您可是我们这个委派所中凡人任务接取最多的修士,城中的建设可是有您不少的功劳呢!”
赵岳被王琳夸赞的语气闹红了脸,连连摆手,“我也要赚灵石的,反正这些任务轻松。”
王琳温和地弯起眉眼,见人害羞了,便也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赵道友若是得空,还可以去普通人摊位处看看其他新东西,而且最近因为归一门与灵宝门的对赌契,双方可是铆足了劲在赚灵石,露出了好多好东西呢。”
“好,多谢王管事的提醒,”赵岳听此点点头,谢过后便去完成任务了。
心中已经打定主意,等任务结束就去市集上看看。
随着无声铺开的售卖路线,陈晏清与闻人桃坐在同一处,计算着获得的收益和后续生产需要的原材料。
灵宝门提出的对赌契他们没有不接受的理由,尤其是陛下对于万宝楼背后暗藏的黑色交易十分愤怒,更是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大概是灵宝门觉得归一门已经失去那么多长老和弟子,还有大半的资源,必定拼不过他们,因此在赢泽兰实施计划的最初一旬时间内,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动静。
之前万宝楼想要挽回归一门时,何薄亲自上门来谈合作,希望能够由他们两个宗门垄断灵网机的生产和销售,灵宝门还能够帮助他们争取到更为低廉原材料价格,以及更多的灵网基站架设地点。
摆出的条件看起来可谓丰厚,然而背后掩藏的意图也显而易见。
这些资源不是一次到位,不仅要分批进行给与,而且还要求归一门开放制作工序,让他们也能够参与进灵网机的制作中,同时话语中隐含的意思,是他们灵宝门已经了解归一门制作所需的原材料,若是不同意,有的是手段让归一门知晓其中厉害。
赢泽兰可不吃这一套,毕竟蓝星上也有一个国家拿这招对付过他的祖国,在开始售卖前,早就将解决了供应链问题。
所以陈晏清完全没有给对方面子,直接拒绝合作。
而灵宝门先让人在各处散布关于归一门的不实消息,尤其是渲染归一门新宗主得位不正的情况,同时增加了在万宝楼对归一门的针对行为。
一时之间,有人看归一门的笑话,有人则是从旁观望,毕竟没了渡劫修士撑腰,他陈晏清这个新宗主还能撑多久?
然而,陈晏清直接带着人将归一门的人和东西全都从万宝楼搬走了!
一点废话没有,倒是让看热闹的人失望不已,不过很快,就有新乐子,灵宝门竟然对归一门下了对赌契。
这还是当初这两个宗门对付其他小门小派以及散修的招数。
心中嘲笑的同时,也对最终结果很是期待。
最为高兴地还得是一些被他们用此招逼入魔宗领地散修。
一人坐在樊楼之中,一边喝着香甜小奶茶,一边兴致勃勃地和同道好友讨论此事,等着看双方的笑话。
现在的樊楼已经是魔宗地域之内最大的交易中心,每日都有着各种各样的生意,且只需要收取少许手续费,就可以收到庇护,不需要担心被那些想要垄断的大宗门追杀,也不用担心在交易时被人黑吃黑。
而且灵食花样繁多,价格实惠,且还有让他们停不下来的盲盒抽奖活动,让喜欢来樊楼的修士越来越多。
尤其是没有太多拘束的散修,樊楼在他们眼中早就替代了万宝楼的作用,这里不仅东西比万宝楼更多更全,还没有眼高于顶的管事和见钱眼开的小厮,他们这些一直被宗门弟子看不上眼的散修如今过的可比他们舒服多了。
而且别以为他们看不出来,那些在樊楼里行事拘束却难掩张扬的蒙面黑衣修士,全都是那些大宗门中有钱有闲的弟子。
大晟的小皇帝虽然与樊楼合作将部分物品拿到市集中售卖,但有些重要物品,例如高阶的玄机法器,那可是比玄机铳更加厉害的玩意儿,只供应给出得起灵石的有钱大佬,最多就是皇室购入了一批法器。
听说威力惊人,且覆盖范围甚广,甚至只要灵石供应充足,可以媲美渡劫期修士的领域,当然这只是他们道听途说的消息。
但不妨碍他们设想自己拥有这样的法器之后会做什么。
毕竟听说这新出的玄机炮可是也进了盲盒奖池!
……
赢泽兰在灵网机开始正式投入生产之后,便让吴自秋帮忙将一些可以简化的报告步骤加入灵网机之中,不仅能够确保消息的及时传递,同时还减少步骤,让赢泽兰和其他几位尚书都轻松了许多。
官员们对这个已经在外盛传的小玩意儿也十分乐于接受,当然不接受也不行,因为显然陛下对此物的推行势在必得。
而在用过之后,他们也看到了这灵网机带来的好处。
在陛下将一些形式主义流程省略,将事情简化直接上报后,办事效率提高了许多。
尤其是对许多基层官员来说,申请和汇报都可以很快收到回信,还不用像之前使用通讯器一样,还得用笔记录,现在全都可以在上面留档归置,不用担心出事后找不到可以追究的真正决策者。
也让原本心存侥幸的人,再次绷紧了皮子,只求平平稳稳地渡过这最后一个任期,好让他们告老还乡,毕竟陛下出台的政策对他们这些无功无过自请离开者的待遇也算优待。
在渡过了一段时间稍显混乱的适应期后,赢泽兰总算是顺理成章地向众臣提出朝政简化的要求。
一旬做一次整体汇报便可,其他时候没有重要情况,便可在各自办公地点处理事务,无需每日上朝。
有了灵网机,大家对这个提议也没有异议,毕竟大冬天没人会不想多在暖和的被窝中多待会儿。
而赢泽兰也总算是有更多的时间投入到自己的研究之中。
知晓污染物的存在之后,赢泽兰的火力不足恐惧症又犯了,尤其是这次的敌人更加无形,甚至就连乾元都只能勉强制衡。
他记得将那污染物吸收进封印的乾元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一些,之前他只以为是光影带来的错觉,但现在已经明白过来,是在乾元难受。
发现目前的防护手段不能起到很好的效果,便打算去实验室研究新设备。
而也为了让乾元放心,在暂时将手上的工作解决完后,赢泽兰也就直接开始摇人,“元哥,今天的试验有些危险哦。”
毕竟两人约定过,危险的试验必须要有乾元在场。
所以本来无事不出现在他面前的人,听到这话,不得不来到实验室监管。
表情懒散,动作也十分随意地靠在躺椅上,翻看起随手拿的书籍。
赢泽兰眉眼微弯,而后拿出芥子玉佩中吃的喝的,还有一些无聊时制作的解压小玩具,什么七巧板,鬼工球,魔方……一股脑全都放在乾元身边,“无聊了可以玩这些。”
“你这是把我当小孩看?”乾元眉梢微挑,目光扫过面前的东西,他记得这些东西是皇城书院中孩童最喜欢玩的玩具。
“没有呀,”赢泽兰笑了声,“这些玩具大人也可以玩啊。”
说着还拿起一个魔方玩了起来,几秒的功夫,便将原本杂乱的颜色规整完毕,赢泽兰骄傲挺胸,“看,这是我玩得最熟练的玩具。”爷爷在他小时候看其他孩子都有魔方作玩具,特意给他做了全木的魔方,完全不一样的质感让他在学校成了被羡慕的孩子。
乾元接过手,将被赢泽兰再次打乱的魔方拼了回去,看着赢泽兰震惊地眼睛,心情愉悦地把玩着这个小魔方,“不错,确实挺有趣的。”
赢泽兰伸手搓了下脸,好吧,果然算术好的人,就是比他厉害。
眼前这位可是占卜的大佬,对付这最为简单的魔方肯定轻而易举。
不过见人开始愉快地玩起其他益智玩具,便也就将精力投入到新研发中,不时请教一些关于污染物的事情,以便研究出,能够对付或者克制污染物的东西。
另一边,作为目前他们敌人的灵宝门,也正在摸索灵网机的构造。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只要强行拆解,这玩意儿就直接损毁,哪怕他们再如何一步步地小心破解,也总会在最后触及核心之时自动销毁,烧毁殆尽,让他们根本没办法研究。
可管理他们的管事只擅长须溜拍马,对于这些结果只咒骂着他们没用,而对方现在可是得了那位如日中天的大师兄赏识,他们便也只能低头任命。
哪怕是管事自己在收到何薄需要研究灵网机的人手后,便直接满口答应,完全不顾他们的能力能不能完成。
可惜他们根本没有反抗的资本,甚至身家性命都还在对方手里。
像他们这样的修士还有很多,然而为了活命,以及更好的修炼资源,他们只能将怨念埋在心里。
看着手上损毁的第十二个灵网机,众人不得不苦笑一声。
这是管事拿来的最后一个灵网机,对方说了要是再没有进展,就需要他们自己去购买这灵网机研究,而若是没有研究成果,这些损坏的灵网机全都需要他们赔偿!
听说这灵网机购买时还得登记,每个人暂时只能购入一个!
一个玩意儿得花一千枚普通灵石,这十二个损毁的灵网机所需要的灵石数目是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数量,至于这些灵网机的来路,他们不想去思考这些人究竟是被夺走了这法器,还是自愿卖给了他们管事。
众人颓丧地坐在位置上,不知接下来他们该怎么办,挫败感和对未来的恐惧让他们又开始失去想法,只想找个角落躲进去。
听说归一门的新宗主上任后,已经没了和许多和灵宝门相似的陋习,不需要给上层献礼才能得到一招半式的指点,也不用没日没夜的炼制那些自己没兴趣、不喜欢或者不愿意炼制的法器,而且自己炼出的法器自己拥有卖买权,甚至还能低价购入门中已有的材料。
这些在他们眼中约定俗成,无法抗拒的事情,竟然全都不需要遵守。
当然最初听着这些消息,他们嘴上全都是不相信,毕竟这样劳有所得的事情怎么可能出现在他们这些底层弟子身上……
然而这不妨碍他们每日结束炼器后,在被窝中辗转反侧,想着这样的未来。
若是他们一直知道归一门的现状,那他们还能够欺骗自己,一切都是假的,是来骗他们,以此来打击灵宝门的阴谋。
可等到他们凑齐了购买灵网机的灵石,乔装打扮来到归一门宗门下的市集购买灵网机时,看到那么多修为不高的弟子站在自己的作品摊子前售卖自己制作的法宝时,那些自欺欺人的念头全都没了。
这些归一门弟子可以自由处置自己的宝贝,而且完全不会受到其他打压或者剥削。
羡慕过后,他们沉默地带着用凑来的灵石好不容易买来的灵网机回到宗门。
这次他们没有再研究,而是启动灵网机,他们想要知道这里面会不会有他们遍寻的答案。
良久。
他们看着自己面前狼藉的桌面,已经空空的口袋和没有着落的下一次突破,时刻提醒着他们,灵宝门并不曾善待过他们。
听着门外管事的嚷嚷命令声,知道他们必须尽快做出选择。
究竟是永远作为底层炼器师被欺辱压榨,还是选择反抗,与已经悄然递来橄榄枝的人一同拿回属于他们的自由。
他们心中的天平,早就在想起那些归一门弟子脸上洋溢的自豪笑容和轻松愉悦的心情后,就开始不自觉地倾斜。
对赌契开始已经足有半月,灵宝门众多人员参与,总计二十多个研究队伍,花费数百万灵石,研究了这么久,却没有一组小队传来好消息。
朱蒸夫看着不断上涨的灵石支出,将负责此时的何薄叫来臭骂了一顿。
“为师那么信任你,让你研究那个什么灵网机,结果你看看!现在那么多灵石花下去,连个水花都没有看见!何薄你真是让为师失望!”
“要是三天后还不能研究出个大概,你这二把手的位置就别怪为师不留情面!”
“是,弟子惶恐,必定谨遵师命,”何薄跪在地上低头建议道:“弟子已经派人去与归一门知晓灵网机的人‘沟通’,灵石和资源已经打动一些人,他们愿意为弟子提供一些帮助。”
“早些这么做不就好了,”朱蒸夫不悦地皱眉,心疼自己的灵石就怎么花了出去,那可是数百万的灵石!
全都被人支去买那个灵网机!
那么小一个板子,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买,而归一门还定价那么高,实在是他难以置信,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会那么受欢迎,既不能当做护身法器,也没有攻击的能力,就连自身防御也很差,随便摆弄一下就报废!
“是弟子之过,”语气卑微且害怕,身子低低地伏在地上,朱蒸夫也就完全没有发现何薄脸上的脸色完全没有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