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说了又如何?”她微微歪头,目光软下来,格外温和,“她连之念的话都未必听信,之念愿与之和离,就是为保她,甚至不怕她被陛下擒住。从方才的对话中,本宫察觉,她与之念并无情意,为活命她可出卖之念。而之念不可能不知。”
丫鬟愣愣分析着这些话,忽然猛地看向自家主子,忧心道:“娘娘……”
燕如玉的眼神太安静了,若非眼角的通红、泪珠滑落下来,根本摸不透她的神情。吃人的深宫早已叫她丢掉了那个受委屈便撒泼打滚的燕如玉,留下的是个循规蹈矩、温良娴淑、爱万千子民的皇后。
车门轻声合上。
燕如玉靠着,闭眼小憩一阵。再次睁眼,她已然没了方才的痛苦。有遗憾,有羡慕,不过自她进宫那天起,就没了回头路可走。东西仍在发光发亮,却不再属于她。
灯亮起来时,她又回到了深宫之中,做着管辖六宫的琐事,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
……
春夜温润,车轱辘卷起官道上的尘土,石子飞窜惊动草垛,像是随时有东西冲出来,让人提心吊胆,因而谨慎些地挂了两个油灯,添了铜铃铛。
马车正不紧不慢地驶着,车辕上的铜铃铛“叮当”作响,打破了夜的寂静,也惊扰了路旁林间的宿鸟。
明明不冷不热的暖风吹着,驾车的老戈却缩了缩脖子,把鞭子往怀里揣了揣,他总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今夜无月,星光也黯淡,前路黑得像栽进了一口深井,坠不到头,唯有车头那两盏昏黄的油灯,照出几尺远模糊的路面。
前方是一个岔路口。
路边孤零零立着个残破的石碑,在夜风里像个小孩影。
老戈眯着眼,正要挥鞭催马快行,眼角却瞥见一件东西。
一根小臂长的细竹竿,横在路中央。寻常这东西压过去就行,但沉昭叮嘱过,路上只要有一丝一毫的不对,便快速拉挺缰绳。他问为什么,沉昭说车会翻。
他心头一紧,猛地勒马。马匹停在不远处,未闹出悲剧。
老戈俯下身,看到了渗着寒光的一根根丝线,在夜色里简直与黑暗融为一体。
若驾马压过去,前蹄跨过竹竿,紧接着,就会被那丝线无声无息地切断前腿根。
骏马整个身躯便会带着巨大的惯性向前扑倒,车厢同随其后,哐当”一声,不幸的恐当场摔死,无疑他是死得最惨的。
老戈咽了咽唾沫,后怕着。
头上窜过几道黑影,他倏然仰头,只见树上“栖息”着几只似人形的黑影。
“有……有贼!”他想喊,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漏风声,有人拿布捂住了他的嘴。他挣扎着向后瞥去,只看见车厢的门被猛地从里面拉开,硬生生将他拖了进去。
在车门合上的那瞬,数只箭矢从上射了下来,除了他刚坐的地方,整辆马车都扎满了箭。因为与此同时,马车五面都传来了响声。
倏然马车摇晃,有人从上方跳落在马车之上。
几人提心吊胆中,车门被拉开,长刀直直向车里捣来。
沉昭还未动手,另外几道黑影接踵而至,从路旁的灌木丛中暴起,手中寒芒一闪,那截探进马车里的手臂齐腕而断,人被揪着衣领拽走,鲜血洒了一地。
“呜咽”声未出叫人当初抹了脖子。其余的相继斩于他们剑下。
车内传来一声尖叫,随即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领头的上前问道:“沉姑娘,您可有事?”
沉昭看着因见断手而昏迷的老戈,向外回应一句,“无事,替我多谢你们家主子。”
话不曾聊完,紧接着,更多黑影从黑暗中浮现,他们步履无声,像鬼魅般围向倾倒的马车。
新一轮的厮杀开始。
……
老戈大喊一声,猛然睁眼,看到的是马车内顶。他浑浑噩噩坐起身,一碗粥便递到身前。
陈云烟笑道:“老戈别担心,我们脱困了。喝碗粥去驾车吧,恩人可替我们驾了一夜的车。”
“脱困了?”老戈叫昨夜那目吓得惊魂不定,今日驾车比平日里快了十倍,生怕再遇那事,他可吃不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