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林梢,枯叶如雪花般簌簌往下落。
马蹄声停顿的刹那,暗处有弓弦绷紧的细响,几道目光从树影里射出来,钉在她的身上。
前方悬有微弱的光亮,起初以为只是些流萤,走近了才看清是几盏精美的灯笼。
侍卫的身形在火光中拉得很长,他们伸手一拦,示意沉昭摘下斗篷、面纱哦,他们需见脸行事。
沉昭顺从地摘了。一人侧身掀开帐帘,当中走出一名宫女,一观后,作揖相迎,“姑娘,请。”
营帐里很静、很香,此香并非迷香,而是纱帐后女子身上的体香。如此浓郁,定是常年浸泡在花香之中所致。
三盏油灯把光焰压低,在帐顶投下晃动的影子,纱后的身影尤其纤细挺拔,亦同初见时一般无二。
帐子里里外外处处露着匆忙,顶上的粗麻布紧绷得不够均匀,几处接缝歪歪扭扭,走两步险些撞上垂下来的绳索。
帐柱是就地斫来的松木,树皮只潦草剥去,节疤处还沁着半干的松脂,在油灯下密密麻麻,该瘆人的。地面倒是垫了一层毡毯。
燕如玉起身,拨开纱帐,抬手示意边上的茶几,“莫要嫌弃。”
“怎会。”两人双双入座,沉昭示意茶几上的点心,“临行前还能尝尝宫中御厨的点心,也算圆了我这张贪吃的嘴。”她说着,却丝毫不动点心、茶水半分。
燕如玉落座时先看了沉昭一眼,旋即垂下眼帘去摸茶杯,之后便一直盯着她。沉昭自然知晓,那种目光带着丈量的意味,却又不含分毫锋芒。
沉昭作势抬眼看回去,她反而轻笑一声,垂下了头。她看着盏中的茶烟嘴角弯了起来:“他总说你这人迟钝。”细碎的光在她瞳仁里晃,“本宫现在信了。”
沉昭下意识眨眨眼,不明白哪里迟钝,又是何人觉得他迟钝?整个京城可无一人与之相交。
燕如玉见她茫然,笑道:“正如本宫说得那般,水底石子历历可数。”她的目光在她眉梢停了一瞬,又移到她的唇角,最后落回她眼睛,与她对视。
沉昭默默沉受着她的打量,她实则不喜这般供人打量,像是将人拟作了一件物品,若非此刻身在她营,早便甩脸走人了。
“你很漂亮,今日一看,倒比传闻中还……凛冽些。不过相比外貌,”她放下茶盏,双手叠在膝上,身子微微前倾,目光便离她更近了些,“你在宫中那番作为更加亮眼,刚毅且耐得住性子。”
“娘娘懂得欣赏人才,”沉昭平静道:“同我的定位很高。不过我家仇已报,如今只愿闲散度日。”
“非也,”燕如玉摇头,“并非拉拢。”
沉昭挑眉,“既如此,娘娘同我说说你的来意,以及你所指的他是谁?他又为何会清楚我的为人,恐叫小人蒙骗。”
燕如玉未答她的话,反问起,“此次你可去晋阳?”
“晋阳?”沉昭,“娘娘贵人多忘事,那儿正战乱着,我岂能去送死。”
燕如玉不语,从茶几下拿出一物,反推过来,她眼神示意沉昭自行打开查看。
沉昭看着眼前这只富丽堂皇的宝盒,沉默良久还是将其打开了,厚重的一堆抄本,取出细看却不是。
油灯吱吖作响,沉昭阅览地愈加迅速。
最后一字入眼后,她已然有些茫然,
燕如玉捕捉到了这一幕,待沉昭抬头看来时,她笑着点了点头,回应了当中的一切皆为实。
“……如信所写,他心机如此之深沉,我为何还要同他作对,此时若要保命便是远离京城,远离晋阳城,哪哪都不参合。”沉昭道完有些心虚,长公主同给她寄来了信,不出意外的话便是鸿门宴。谢之念的纵容,以及在大战前与她和离,这都说明了二人的关系不一般。
好啊,麻烦都是这么来的。
沉昭想通了什么,“娘娘劝说我去晋阳,可是怕我落在皇帝的手里,成了筹码?”
“你若落在他的手里,本宫会杀了你。”她转回头,盯着沉昭,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沉昭微怔。
“皇帝手眼通天,你若不在晋阳城,在他那,迟早会被皇帝的人抓回京城。”燕如玉坦言道:“本宫不想杀你,老老实实地,事会有个结果。”
沉昭装傻充愣道:“娘娘,你不是陛下的人吗?”
“自然,”燕如玉眼底暗下来,“本宫是皇后,自是陛下的人。”
沉昭起身作揖,“谢娘娘提点,臣女先行告退。”
……
贴身侍女冲冲赶进来,为燕如玉系好披风,衣帽一带遮住面容,边忙活边问道,“娘娘,为何不向沉姑娘道明真相,你与谢王爷从小青梅竹马,你们是一路人,如此她兴许便不会这般警惕,也能听娘娘几句。陛下那只暗卫做事如同开了天眼,据说能凭着嗅觉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