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军粮及敌方不断深入我方核心地界层面来看,快不了。
李夺退后半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向谢之念郑重地拱手一揖。
这一揖把所有人的呼吸都压停了,天子向臣子行礼,闻所未闻。可李夺做得自然极了,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谢之念看着面前这个弯腰的少年,看了很久。
他想起七年前自己从战场上回来,还带着一身血就进了宫。那时的小皇帝才十岁,站在宫门口等他,他慕名地想见见这位最年轻的将领。
十五的他身高、外貌、头脑远胜过同龄人,初见李夺当即就缠上了他,非他不可。
如今这个年轻人站在他面前弯腰作揖,腰背弯出一个恭敬至极的弧度。同当年求学拜师一般无二,记忆重合,恍如昨日。
“可云中三千将士等不起。臣,”谢之念开口,嗓音清朗如旧,与七年前并无分别,”领旨。”
李夺直起身来,脸上是如释重负的明亮,眼底那点用力压住的东西一闪而没,快得让人以为是殿中光影的错觉。他回头朝兵部尚书扬了扬下巴:“给摄政王拟旨。兵马粮草,便宜行事,一切都听先生的。”
待他落座高位,扭头冲谢之念笑了笑。那笑容挂在年轻的面庞上,暖融融的,像春日檐下化了一半的冰。
”朕等先生凯旋而归,先生保重。”
……
曲安背靠在一根石柱上,听着屋内的动静迟迟没有动作。
往日里沉昭来此都得避着人,偷偷摸摸地。明明都叫王爷抓包了,行踪暴露的明明白白。处罚未下,此事便是默许,何况,自她进府后,王爷对此没设过规矩,标过禁地,吃穿用度从未抠扣。
而这位名义上的夫人,做事麻利,称得上一句心狠手辣。不知她与王爷达成了什么共识,助力、能力令人叹为观止,远胜他们。真相,或许此人在南伯侯府时便有所察觉。
嗯……嗯?事好像清晰了。
南伯侯府有谁,影子啊!两人怕是早已经串通好了,一方脱身保命,一方得有情报,相辅相成。沉昭,野心不小,按理说,若非陛下赐婚,她那时的身份别说妾室了,进门的资格都没有。
何等交易,王爷能容她坐上正妃的位置。
真是好手段……
曲安咬牙切齿。
今儿为何直冲着书房去了,也不想着避讳,戏耍人了?难不成事成后也不演了?彻底与人撕破脸,摊牌了。
他刚离开柱子的后背转眼又靠了回去,随她去了,书房里能有什么东西,有的,她也大差不差都知道了。
正如他所料,沉昭徒劳半日,无果而出。出来时,进门便跟在身后的曲安不见了,她只能在回房途中,顺势拉下一名侍卫,问道:“王爷还未归?”
“回禀王妃,正是。不过也快了,曲大人刚出门相迎。”
沉昭挥手示意他退下,沉默片刻,抬脚向自家的院子的反方向走去。
长廊中,一主一仆一前一后走着,谢之念将手中的诏书像丢赃物一般向后抛去,曲安在后顺势接住,展开一看,险些叫上面的寥寥几句话给气死,“真当是恬不知耻,遇事一个个跟缩头乌龟有何差,窝在龟壳中享清福!”
“慎言。”谢之念边走,边叮嘱着之后的事,余光中他瞟见院中一道鲜亮的身影。
院墙边那株辛夷正开得不管不顾,紫白的花瓣被日光浸透,风一吹便簌簌地闪。
她立在树下,风吹乱发丝,青色发带飞舞险些蒙上她的眼。日光一照,青衣覆纱,散落一地的辛夷花像是零星点缀。
她侧过脸,发间几片花瓣抖落。隔着满院花影,二人对望。
沉昭情绪不对,眨眼也同平时快得多,或许是因睫毛上的那片辛夷花瓣闹得不适。
谢之念叮嘱的差不多了,曲安作揖后默默退下,留二人相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