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步一顿,很快便恢复如初。
这人死了?方才还生龙活虎的,被他压着也能使出三分力出来反抗。倒也遗憾,那一拳没挥上,想想就心痒难耐。
沉昭提着衣裙起身,兴许是跪得久了些,她双膝刚离地腿一软险些又跪了回去。好在有人搀住她的手臂,那人掐住她的胳膊,将人扶直。
自那人挡在身前,沉昭便不曾抬过头。
谢之念扶着她,能感受到她身子在微微发颤。她肤色白皙,稍加一磕,手背红肿的明显。
李夺侧头来看,“朕考虑不周了,炎炎烈日跪上半刻钟,身子总该吃不消。事已了,快些下去歇息。黄太医去为夫人开几幅去暑的汤药,身子不能耽搁。”
黄太医应着,“嗻。”
沉昭挣脱开他手,身子不再晃动,转身朝殿外走去。
身后,朝臣们的争论声渐渐远了。
沉昭抬头看了看天,刺眼的阳光丝毫驱逐不了她身侧的阴霾,她抬手遮阳,手背的红血丝遍布,像一道道血咒、枷锁。
殿内传来李夺质问:
“狼子野心?朕看这真正负有狼子野心的人是你吧许卿?”皇帝闭上眼睛,厉声道:“拿下。”
被拖过许武身边的时候,许桢云忽然挣扎了一下。他的头艰难地转过来,用那双空洞的、包含担忧的眼睛看着许武,嘴唇翕动了几下。
无声,是口语。
许武捏紧衣袖看清他说得是什么……
折返而归的沉昭注意到这一幕,稍晚,他们的对话已然结束。
许桢云被拖出了殿门,途径沉昭身侧时,停了下来,他笑道,“此事办得相当漂亮,你看人的本事要比你父亲强。”
“并不,”沉昭示意胡奄,“我父亲看人同样准,他心善,可偏偏就是有狼心狗肺的贱人。”
许桢云仇视着她。
沉昭见他挣扎强烈,作势后退两步,恐吓道:“擒稳了,伤到我你们哪个都担当不起。”
两人闻言不再耽搁,压着人往宫外去。
殊不知许桢云在转身后,却露出邪笑。
得意?得意什么?两名侍卫叫他这般摸样吓得不轻,这一朝跌落神坛,后半辈子大致就交代在农耕里,该不是想着想着受不了,疯了?
……这疯了可咬人?真咬上了,怎么弄开还是个难事,两人断然不敢停留。
日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许桢云闭眼感受着炽热。
殿外仿佛传来了一声钟响。
边关捷报的钟声。
钟声穿过晨光,穿过重重宫阙,穿过每一个人的耳膜,落在心里,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那一瞬间好似回到边关,他取代了沉鹤的位置,攻城一战,一战成名,自此以后再无人能撼动他的军衔,质疑他的作风决策。
从始至今,他许桢云的能力毫不逊色于沉鹤,只因庶出他便低人一等,不公平。参军后,他好歹不用受家人谴责,吃些身子上的苦罢了。
偏事总不如人愿,胡奄一个低贱的逃奴、一个毫无头脑的炊事伙计,转头能和他平起平坐,他苦思冥想的策略,甚至不如他几句话,心系百姓……没了将士,何来的百姓!
凭什么,他不服气!
殿外钟声悠长而肃穆的钟声停了,半点回声都未有,一切的一切是他的幻觉。
沉昭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眼神犀利。走吧能走去哪儿,回乡养老?安度晚年?对他未免太过仁慈。
她头一歪,身后来人了。
谢之念来到身侧,递上一盒糕点,“毫无信任可讲,分食未动,分水未进,你不晕谁晕?”
沉昭接过,摇了摇,确定当中的点心满满当当,不曾拆封,她想起什么,“曲安能力不错,少叫人跑腿,折损人才。”
“……”也不知是谁,讨来讨去,就为让人跑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