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洞屋子里,只听“嗤”的一声闷响,像是皮囊被豁开。随即,一股温热粘稠的液体急促地往外涌,像水,发出“咕嘟”的声响,呜咽声渐渐销声匿迹。
沉昭忽觉身前一暗,那人来到了他身前蹲下,一股茶香扑面而来。
沉昭身子微怔,明知来人的身份,却迟迟不睁开眼,呼吸反倒默默地均匀过来,不在掩饰。
来人身上披着一件灰白色的披风,身上一身轻盈,就连那把沾满血迹的刀也是打斗中顺手夺来的,他随手一丢,擦净手后,一手探鼻息,一手解开披风的绳索,脱去后露出一张被浓雾濡湿了眉发的脸。
鼻息尚在,身子有些凉,他一手穿过沉昭后颈,轻轻将人扶直,另一只手则予她披上披风。
屋外倏然传来一道声响,似乎是他方大获全胜,客栈中的土匪皆被掌控。
他一直无言,而是直接探手撩开沉昭额前的碎发,露出那道血淋淋的伤口,神色一暗。
盆边锋利无比,尤其是密密麻麻的小缺口,如利齿,缠上定要啃下来块肉。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青瓷瓶,拔开塞子,把药粉倒在伤口上时,那滋味比划开时还疼,她意识不清时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他用手搂住她肩膀,力道很大,几乎无法动弹,强行上完了药。
沉昭痛得清醒,一双泛着水渍的眼睛紧紧盯着他,良久她垂眸打量起两人间的距离,以及自己的着力点皆在他的那根手臂上。
“……”沉昭坐直,避开后颈处的手臂。
谢之念抽回手,似笑非笑道:“侠女好胆魄,依本王看,就算不来,这儿你料理的也差不多了。”他打量面前狼狈之人,轻叹一声抬手继续为她上药。
他怕药洒在眼睛里,便一手抵在眉上遮挡药粉。
沉昭不明所以躲避了一下,看到洒落的粉末后,沉默着将头靠了回来。
“别动。”谢之念以为她怕痛,手放轻了些,他此次出门备的齐全,布条也拿了出来。
“……”沉昭摘了面具,让他能顺手好操作。毕竟当下无铜镜,也无力,扎了就扎了,否则一会出汗、头发一扫,受罪的还是她自个。
沉昭盯着他看了两息。他衣袖上有灼烧零心点点,左袖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一道结了痂的伤痕。他脸上有擦伤,边缘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你现下不问了?我是如何找来的?”
此事跟曲安脱不了关系,沉昭都不屑一问,“多谢。”
他的动作利落得像做了千百遍。听到这句,他顿了一下,手下用了用力,把布条勒紧,疼得沉昭倒抽一口凉气。他抬起眼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平静,“客气。”
谢之念包扎完毕,稍加退后,给予他足够的时间去休整,沉昭脸色不对,外面已在控制之中,无需捉急,他借此打量着房间。
一眼,仅需一眼,他也叫红帘后的东西吸引去。
不过,看他的脸色和动作便知,他心里门清这是什么,或许他见过更甚的。
沉昭出声道:“来时我瞧见一处风景秀丽的地方,或许能给她们一个好的归宿。”
“依你的,”谢之念不久盯看,折返时,一只熟悉的物件吸引他过去,他弯腰,手附上土匪头脖颈上的匕首,一阵操作,将刀抽了出来,在土匪身上慢吞擦净,实则他在打量着匕首上的字迹,那字原先就刻得浮于表面,如今已模糊不清。
沉昭歪头看了一眼那具趴在门槛上的尸体,右手被擒大力掰断,死于一刀封喉,血已经流了一小摊,他这身手不赖。
刹那间,屋子里发出了响声,像是齿轮转动,链条滑滚。
这是启动了什么机关?
还未等沉昭做出发应,她眼前一黑,不知何缘故,谢之念冲上前,一手抓她手腕,一手伸向她脑后,就这样将人拉入怀中。
沉昭一怔,因无力紧紧依托在他怀中。谢之念绝不会无故抱她,她手扶上他的肩,从而发力向后看去,整面墙都在流水,相较寻常水,此水滴落在残留的血水上时,冒起了青烟。
“水”?剔得如此干净的骨头?硫酸?
是什么现在也不该深究。
谢之念身子一僵,怀中人丝毫没察觉到异样,他索性将人打横抱起,大步向门外跑去。
沉昭僵在他怀中,却毫不误事,目光向后看去,四面墙都开始渗水,地上堆积那些又迅速的向墙缝中渗下去,平滑的地板丝毫未损。
守在这儿的几名侍卫见到此情此景睁大双眼,纷纷四散开来。
谢之念将她放在椅子上,冲一旁的下属道:“那间屋子不准任何人进去,再则将马车中的衣物拿来。”说完,他转身去同沉昭解披风,嘴上说着,“沾上了水。”
沉昭任他解着,褪下时,当中真就滴出几个洞来,待衣物送来时,他有始有终又同她给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