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屋都萦绕着一股米香。

沉昭有要事请教，便多留了几分，唐驷倒是被叫走，同她上了碗粥，让她干等着。

沉昭持勺拌着眼前滚烫的米粥，此物淡得没有分毫食欲，轮作用还不如那颗梨膏糖。

房门作响，唐驷揣着几物推门而入，看着纹丝不动米粥，“可是不合胃口？饭点已过，这米粥也是匆匆熬制，应付一口。”他递上几块绿叶软糕，“刚蒸的点心，尝尝看。”

气味蛮诱人，沉昭尝了一块，绿叶根茎在青色的糕上印出纹路，又扁又丑，没有丝毫卖相的，一口咬下，味道出乎意外，当中不知参了哪种草，格外香甜，有着嚼劲。

唐驷见她吃得香甜，手里的东西迟迟不见拿出，还是沉昭擦净手后提醒他。

唐驷将一册书丢在桌前，“看看。”

沉昭利落取过，张张阅览，紧蹙的眉头越发深沉，手上的动作也愈发迅速，几页纸顷刻看得干净。

“皆是自虐，从未讨伐，毕竟都当他是傻子，无人当真能问出什么。”

沉昭合上折子，归还给他，“此番多谢。”

唐驷盯着走远的身影，手中不慌不忙拆着绿叶糕点。

“如何？我做得点心可还合您口味。”柳扬明不缓不慢迈入。

仅一口，唐驷便随手丢下，“甜得腻人。”

“你这就不懂了，”柳扬明散漫靠近，拾起块糕饼，熟练拨开，坐下便品尝起自己的杰作，“大人，这日常烦事颇多，苦不堪言，何不吃些甜食让自己喜上几分。”

唐驷不以为然往嘴里塞上一颗梨膏糖，扬言道：“甜食。”

“……成。”柳扬明快速解决完手中吃食，从怀中取出一本折子，推上前，“都在这了。”

唐驷迫切拿过，翻阅过后，不可置信道：“就这几处？”

柳扬明颔首道：“不错，她每次出府目的地都非常明确，且次次都是那么几处，但她却总能先我们一步，如同开了天眼一般。今夜几步路程，暗中竟有两拨人蛰伏。不过，他们志不在一处，还不足以让我们的人动手。”

唐驷笑道：“她若是开了天眼，当下还能来此讨教。”

柳扬明眼一转，猜想道：“大人，你说背后之人会是何人，当初相遇，以至之后随意出入，是否是有人设计。”

“……”唐驷手一顿，脑海中浮现一道身影。

柳扬明见他脸色难堪，嘴上不曾有丝毫的收敛，“沉姑娘生得秀气，但毕竟是有夫之妇，圣上点婚，以摄政王那般地位，正妃，大摇大摆娶进门，可不是欢喜。就算沉姑娘对他无意，他那谢王爷却机会吗？”

嘭——柳扬明叫人踹出门外。

……

黑夜。

一人紧捂住腹部，摇摇欲坠贴墙蠕动。

他停一处，倏然长吐一口气，忍着痛意翻墙而过。

微小的动静很快吸引来府院中人，一人谨慎靠近，用刀挑开他的面纱，是自己人后，来人慌忙蹲下，查看他的伤势。

身负重伤之人用血水握住他，他知自己命不久矣，急着将遗言尽数说出口，“告知王爷，此次出手……又叫那……虎面人再次阻拦……”话罢，他便断了气。

“他便是这般说的。”南伯侯府书房灯火通明，红宝珠屏帘后，许帧云威坐，堂下跪着一名佩戴玄铁猫面的面具人。

能入书房者，定是经受过许帧云层层考验，被称之为心腹之人。

许帧云盯着宣纸上那滴墨子，嗤之以鼻道：“几次三番碍事，便留不得他，本侯要见到他的尸身。”

“是。”玄猫应声离开。

外院，玄猫一出，佩戴玄鼠面具的少年便迎了上去，“就差你了，我知你平时与玄牛关系不佳，但他的葬礼你得来，毕竟出生入死多年。”

玄猫不曾婉拒。

所谓的灵堂是外院角落里的空房改来，当初的六名玄铁面具人，如今只剩三名。

一踏入，一道仇视的目光便一同看来，“终于舍得来了，侯爷不曾留你用膳？”

玄鼠忙道：“侯爷夜间从不留人用膳，这不是来了，莫要再争了。”

玄狗不屑一顾：“谁与他争！我是在想，为何玄使死后，见到的第一个人都是他！”

玄鼠不明所以：“玄猫本就是我们六人最擅长勘探的，等我们赶去，人早就没有气息，更别说传话了。”

玄狗白了一眼，不再争论。

玄猫进门，弯腰一拜，便静静看着。

灵堂之上从左到右分别摆着：玄马，玄雀，玄龟。

今日死的便是玄龟。

玄猫望着，好似又看到玄鼠临死前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