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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沉昭此次造访如同归家,来到空无一人的审讯门前,唐驷从远处走来,手上的血迹都未擦净,看到她后,他不再耽搁,接过柳扬明的帕子,擦净手指。
柳扬明挥手招呼道:“漂亮美人。”
唐驷挥臂,胳膊硬生生捅在他的胸口上,“放尊重。”
“……知道了。”柳扬明捂住胸膛,转身时偷偷朝沉昭挥手。
沉昭点头回应。
“此次又为何事而来?”他看着面前这抹青色,一时只觉她穿暖色更加亮人,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他赶忙拍散,掠过她,推门将人引进屋内。
两人正对面入座,沉昭谢过他推来的茶水,道明来意:“我需查这些人的去向,或许你有什么印象。”她大方取纸,递上前。
沉昭替他铲除叛徒立下大功,欠下一记人情,如今有事相求,怎么说都该接下这桩活。
唐驷摊开纸页,一眼便看出这份名单中的猫腻,他问道:“划去的这些是何意?”
唐驷又不是傻子,几个当年有威望的名字连着一出,他定能猜出她意欲何为。
“划去的,皆是已死之人。”
唐驷无法在她眼中悟出多余的情绪,“前面几位比你父辈都要老上几分,怕是早已白发苍苍,半截入土。后面几个同你父辈差不多,还能观望,”他倒水磨开墨条,大笔一挥将人尽数划去。
每划一笔,沉昭眸光便暗下一分。
最后留下零星几人。
为何他会这般了解,或许是苗田之参与其中,他耳濡目染,可这么久了,什么值得他记如此之久?
默了默,沉昭问:“这些是活者?”
“并非,只是我不知罢了,”唐驷示意手中这张纸,“这纸与追杀名单无意,据我所知他们皆是在前后相继遇害,什么秘密闹得营中人人皆知,更是有什么样的危害,以至全员灭口。”
“或许,”沉昭道:“此事知晓之人微乎其微,他受心中梦魇作祟,故而赶尽杀绝。”
唐驷认可:“也有理。”
沉昭将目光停留在他划圈的名字上方,那是位沉昭偷食有过几面之缘的人,父亲说他资质不错,提拔在身边。他原只是个炊事帐的伙计,待人温和。至少在沉昭被遣回京时,他还未能有所作为。
“为何将这人圈起来?”
“据我所知,他,还活着。”唐驷将纸转向她身前,“且这人还在大理寺牢狱当中。”
“当真?”
“自然,”唐驷道:“他可是当年那场追杀的幸存者,别高兴太早,让人找到时,他已叫人折磨至疯癫,我劝你不要痴心妄想指望问出来些什么,他见人就咬,不拽下块皮肉誓不罢休,听不懂话,嘀咕的那些更像是咒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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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狱下方,唐驷劝解无果,亲自叫人领了下来。
深处,这间牢狱中有股似有似无的恶臭。
唐驷提前叫人将他锁在栏杆上,因而一靠近便能听见锁链碰撞声。
狱卒解着牢狱的大锁。
沉昭看到当中的景象,胡奄蓬头垢面的摸样叫她心一颤,满头白发不曾打理炸开而来,当中污渍囤积,险些能伪黑发。他挣扎着,眸光无神四处瞟看,双手捆在两侧,不安地扯着囚裤。
沉昭静静看了会。
胡奄像是不知劳累,一直保持着高度紧迫,坚硬的锁链渐渐在他身上勒出红痕,一瞬间他如同窒息,闷红脸,像是气要断绝。
沉昭一怔,刚要上前,唐驷便伸手拉住她,摇头道:“他装的。”
装的?
沉昭扭头,窒息昏死的胡奄猛然抬头,沉静片刻,便又挣扎起来。
“他喜自残,撞墙、吞筷吞碎碗,甚至想将头死死卡进一指宽的栏杆缝中,很是折腾,更厉害的是他伪装,我的人先前不知折损不少,有时我在怀疑这老东西是不是装的。”
沉昭凑近,盯着他那双无神的双眼,倏然冒出一句,“将他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