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途中,马车急停,边上的茶点险些飞出,幸得小田手疾眼快,取盖一拦,一扣。她长舒一口气,冲外喊道:“出了何时?”
马夫勒紧缰绳缓神道:“王妃恕罪,方有辆马车疾驰而过,小的一时慌了神。”
小田愤怒:“何人敢拦王府的马车?还如此穿行!”
沉昭坐稳:“无事。”
“不过,”马夫迟疑道:“瞧着是咱自家的马车。”
小田疑惑:“自家马车?何人,难不成是王爷?”
沉昭沉默良久,唤马夫转向:“去西街。”
马夫应着打转,声音从帘外透进:“东街也好,虽点心比不上西街那般松软,但胜在热闹。王妃您啊,自从回京便往返于好友家,都不曾在外透透气,眼下伤势健好,出来走走也是极好。”
走,不至这般闲。
东街不曾抵达,沉昭便喊停车,交代小田在之前面馆或是一旁的茶楼等她即可。
小田脸色微变,忧心道:“王妃,再折腾您这伤怕是久久不能痊愈啊!”
“一些小事,不会动手。”沉昭安抚两句,掀帘下车。
马夫摸不着头脑,忍不住劝道:“王妃,这前边就到了,您这是去哪?若是想去别处,小的拉车陪您逛逛?”
“马车驶不进,一些小事处理了便寻来了。”
马夫无奈,驶走。
沉昭见车驶远,便扎入巷子,疾步寻了条近道。
忽明忽暗一阵后,沉昭本以为已赶不上,谁曾想,一出巷廊,还没来得及左右相望,耳边就传来马匹的嘶鸣声,尖锐刺耳。看去那瞬,缰绳绷断、车厢倾斜、车内杂物于车窗甩出,倒塌的马车撞开道路两侧地物件飞快向沉昭袭来。
沉昭察觉那刻便提裙向后巷奔去,此刻的她脑中十分混乱,唯一能确信的是她不能死,留半条命靠药吊着也成。
在马车碾上她身时,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强劲有力的一拽将她带入巷内。
沉昭只觉被人拥入怀,顿时双耳覆上双手,然而身后的嘈杂却丝毫不减,木板炸裂,碎木茬像暗器般迸射。
声静,硝烟起。
沉昭推开他,仰头只见他面色苍白,再一览脚边满地的碎木茬,以及来人身后巷口处的破败马车。
反应过来后的沉昭刚想开口,便被男人握左腕拉走。
并非出了此巷,只是寻了一处空酒楼,有锁,但已被提前挑开。
屋内,眼见就要上楼了,沉昭转动手腕,示意自己会走。
谢之念爽朗,利落松手:“跟紧。”
他倒清闲,自家马车翻成那般了,也不见得去瞧瞧人怎么样,反倒来这“登高”?沉昭本欲随他去了,但看到他身后的伤势,话锋一转道:“你背上的伤,该先去处理一番。”
里衣着红,外罩玄黑衣袍,金丝镶嵌云纹熠熠生辉。这样的袍子,若非背上扎着几颗清晰可见地碎木茬,否则难以察觉。细碎地伤,衣布擦着定会难受,此人究竟要观赏什么?
谢之念置若罔闻,反倒关心上了别事:“上方无论看到何事,切莫叫喊。”
“……”沉昭淡然盯着他。
“不错。”谢之念背过身,续而往上走。
此酒楼最高处,谢之念推开楼台的门,熟练地拉开两侧的杂物:“可别看它脏乱,这是这儿唯一一处佳地。”
地方理得大差不差,谢之念已不在强求她如何,只是侧身看着底下的景象。
犹豫片刻,沉昭走出,同他一般向下望去。
侧翻的马车处,四周激起的尘埃已散,拉车的马匹倒地不起,看伤势应当马头中箭,已然毫无生机。
而射箭之人也不需寻找,下方一步步向马车迈进的黑衣人,身形纤细高挑,腰间佩戴着一把弓,他不知轿内是何状况,近战已换到了长剑。
沉昭仔细端详着他的身形,试图从那双眼眸中识出来人。
熟人、旧人,会是何人?
她匆忙赶来此,皆是赌,赌马车中的是穆儿,赌自己能赶上,赌那人会来劫车、劫人。如今看来的话,她堵对了。
但,沉昭扭头看向谢之念,他这般做是为何,他想从中获利什么?
下方,黑衣人跳上了马车,以长剑掀开了轿帘,未等他瞧清轿中的情形,一把软剑绞了出来,缠在长剑上,直直往黑衣人握剑的手掌刺去。
黑衣人瞳孔一缩,反应迅速,握剑的手一松,掌心一平,瞬拍剑柄底。
长剑往里刺去,轿内之人,软剑一收,将其甩出。
黑衣人起身捞住剑,转手又要朝里刺去。
可轿中人也不是何等闲之辈,躺在其中,反手持剑劈断窗棂边的木块,一脚踹出,扬起的木屑迷人眼,那节大木板向黑衣人上身撞去,黑衣人持剑一劈,不曾缓过神来,轿中人沿破口爬出,软剑又迎了上来。
沉昭瞧见了轿中人是谁——曲安,只是未曾想到这孩子持得是软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