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春蝉鸣不停,日光将四方窗棂照向屋内,影杆儿拉得斜长,覆过好几处书架。
书案上寻来书册堆积如山,长久的阅览引得眼睛发酸,沉昭无奈搁下账册,扶额、闭眼休息片刻。
门外小厮见她迟迟不出,去领了壶茶水送入,道明后便离了此处。
且不说如今府上能人还有多少,这全府上下的机密皆归与此,寡妙心大的,竟就放任她们两个外人在此随意翻看。
沉昭揉了揉眼皮,续而向下阅览。人人皆道他顶着个徒有虚名太傅官职,病入膏肓早死的命,殊不知沉昭此刻翻的张张页页尽是他道貌岸然、贪污受贿的证据。光是求得仙药上,便是一册天价,楼兰、边疆胡人,他可是常客。
沉昭耻笑一声,一个囊中钱财尽是散去的将死之人,她对此毫无兴趣。合拢账本后将其抛开,于木匣中取出了最后一册。
这匣子是她翻找书堆,仰头时无意瞟见的,眼前这张书架右侧被砍得似流苏,透过缝隙,那处有着存放匣子大小的空间。
沉昭走近,掰开堪堪塞紧的木片儿,将木匣挪了出来,头一转便看见被抛在远处的“凶器”,其是一把成色不错的斧头。
……
最后一册账本最是奇怪,沉昭翻了几页都不见文字,粗略的翻过后,丢在旁,也不在深究。
这册虽居最里,但属崭新,同前几本翻看起来,清秀顺畅许多。如此能戏耍她、能持斧造次的全府上下怕是只有一人——寡妙。
沉昭利落起身,向着一张张书架走去,先是拢袖,确认方位后才抬手叩响,她身子微低,凑耳细听,上至下,无一漏。
不是这根,续而她向下寻去。
好在运气不差,三架后,一记空灵声响起,她探了探四周,玉甲贴面刮过竟没叫她瞧出半点缝来。
沉昭若有所思后置两步,不再追求什么机关算计,她来到斧头旁,弯腰正想拾它莽一波时,跟在后方提心吊胆的小田终是坐不住了。
小田叫嚷着赶来,先一步搀起沉昭,再度捡起斧子,主动揽下:“王妃您手伤着,这事就交于奴婢来办,奴婢定叫那匣子无所遁形。”
手上的伤痛一刻也未递减过半分,交于她也好,兴许她更能把握这力度,不叫这盒子一分为二。
小田上前,挥斧前,回头瞧了瞧自家主子,知晓其并未上前后,她抬臂从容的劈了下去。第一声免不了喝住了她,但后面几下可见轻车熟路、掌握到了力度。
“哐当”一声,斧头被丢弃在地,小田甩了甩被震麻的双手,颤颤巍巍拨开仅剩的薄片,用它将里面的匣子挑了出来,送到沉昭手中。
沉昭将匣子接过,瞅了眼她的手心,握红了不曾破皮。她抽回了目光,聚焦在匣子上方的金锁,生着锈。自然这些与她来说,不算事。
小田刚喘口气,就见自家主子左手握着匣子,盯准角度后,直直往桌上那块镇纸上撞去。
“轰——”
不小的响动引得周遭攮花人驻足。
一人百思不解道:“上回是咱主子,这回又是何人,怎么一个个人进去都发起了疯?抡起斧子便是敲砸,莫不是书房当真有着什么冤魂,附身索命。”
旁人附和:“你不惶猜猜一会出来的是几人?”
鼻息一滞:“……你,你是说,她们会互砍?”吞咽声:“我想不至吧……”
此番言论一出,“咚咚咚”声在众人耳中变了味。
“剁肉……”
“作甚?”
两道声音交织在一起,叫围观的众人虎躯一震。
“兄友弟恭”的拳脚、“鸟语花香”的谈吐呼之欲出,可头一转,来的是领头上司。
“……”
房内,旧金锁被砸开,花色盒面凹下,这得是放了多久,锈迹斑斑的。
沉昭起开盖子,匣中空落落唯有一本,她取出当即就翻阅。
这本更是精彩,朝中有名有脸的大臣不少都“榜上有名”,沉昭不以为然翻看下去。倏然翻页声停止,她的目光久久凝在那一列上方。
上方记载,六年前,苗田之曾重金向寡府求过药,额目还不算少,原也是个贪生怕死之人。
沉昭阅完,刚将书合上,房门便被叩响,小厮询问声传来:“王妃,县主差小人来问,您可要在此用膳?”
房门被拉开,沉昭走出,小厮退至阶下等候着。
“不必劳累,这就离去了。”说着沉昭将手中的账册递予他:“转交于你家主子,兴许她会欢喜。”
小厮抬手捧住:“小的定然转达。”
府外,小厮拱手:“王妃慢走。”
沉昭伤得不轻,本就不因奔波,二人直道回府。
——
亮堂的屋内,寡妙吃着吃着就将整桌的菜搅得一团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