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中的光亮渐暗,甚至于开始躲避沉昭的追问。
乔褚垂眸,声音中也不似那般朝气:“走了许久的人了,沉姑娘如何对她生了兴趣?”
“无意间在书籍上看到了,”沉昭平淡道:“她或许能为我解当下的困惑。”
乔褚抿唇笑道:“是吗。”
她唤人取了好茶上前,抬手示意沉昭道:“坐。”她为其沏茶,再次言语时已不见低沉:“此事也算不上是个秘密,若沉姑娘想听,我自可将我所知如实告知。”
沉昭:“多谢。”
乔褚于桌前放了杯茶水,望着水中的泛起的波澜,沉默良久道:“我与她相识是在楼兰。家族落魄我与幼弟遭人追杀,逃至难民中才躲过一截,可随后各种难题纷至沓来。戈壁的荒凉让我们急需水源与遮阴的住所,我将寻找水源的想法道出,不少难民也愿随我前去,可却带他们步入深渊……”
高大的城楼,四周的高墙阻挡着风暴的肆虐,这是楼兰城外的一处供人歇脚的驿站。
乔褚掏出包裹中的银两,想着无论如何也得将幼弟安置进去,她探着怀中小弟的额头,炽热的体温和满脸的红疹,时不时的苏醒只为呕吐,她曾听一个中原人道这个霍乱。虽难民中许多皆是如此,但她仍不信道:“都说接触者皆会染上,为何我相安无事。”
驿站便在前方,众人觉着不能贸然行事,先唤一人提前去打探一二,乔褚毛遂自荐被拒之,原因无他,她信任中的人出现了叛徒,那叛徒认为乔褚要卷钱跑路不在管他们的死活。他一人拦不住便都告诉了众人。
那时乔褚还并不知,她觉着没选择她正是旁人口中说得:“年纪太轻、资历太浅,应对不了这老奸巨猾的掌柜。”生意人她本就接触的少,便也不去挣,答应下来。
可曾想,人至入夜了都不见回,望着幼弟吐的那些苦水,她不愿再等,扛起他便暗暗往驿站去。
前脚刚踏进院子,后脚大片难民跟上前来,吼道:“乔褚!你果真是要弃了我们!我们随你来时,你可不说我等共进退!”
话落,光亮铺天盖地袭来,房门骤然被推开,里面的人分了两列持刀奔出,他们衣物凌乱,也像是在沙漠奔走了许久的过客,但凭他们所持的弯刀与数量,这更像是无恶不作的沙匪。
众人慌张欲要往后撤,才发觉已有沙匪从后方包上,他们被堵在这个四方天地中,无路可逃。
房前的沙匪让开道路,门槛前一道黑影迈出,他长得雄壮,擦得透光皮靴,一身宽松的羊皮长袍,领口大敞,脸庞宽大,烛光一打满是油腻,头发紧紧凭一根丝带紧紧缠绕着。
在他身上的目光只有一瞬,便猛然被他身后缩着的男人吸引去,那本该是今日替他们打探情报的人,如今竟和这些沙匪同流合污,将他们置于瓮中捉鳖的处境。
那匪头嗤笑道:“竟还真有老鼠,”他命令道:“将他们都拉下去!老子的地盘也敢撒野。”
乔褚怀中抱着幼弟混在人群中察看着这所驿站的过道,不时看到一名女子推开了房门,她身子的服饰精致,似是中原人的着装。
可此次看上去是被沙匪团团占领,她如何能在此处,难道在此的这群沙匪与中原人有关。
乔褚猜忌着,便看着那中原人不知何时望向了她……视线往下中原人面露难色,乔褚取下头巾盖住怀中的幼弟,隔绝她的视线。
他们被带到一处荆棘环绕的、类似于马圈的地方,地方不大,乔褚抱着幼弟缩在角落,她知若是靠近、解释,这些人定要急火攻心,动手也说不定。
乔褚就这般忽醒忽眠坐到天亮,上方忽然传下两根木棒的敲击声,她抬头一看,是名沙匪,众人见状缩得更紧了,谁也不愿被盯上。
沙匪掩住鼻尖,再次快速敲击,不悦道:“放下这东西,跟我来?”
这东西指的是她幼弟,乔褚怒目而视,不满道:“去何处?我要带着他一同前去。”
“……”他止住了暴口,道:“你身后那么多人,找个人出来照顾他不就得了?”
乔褚不语,手抱得更紧了。
他看见身后无一人上前,鄙夷道:“怂包。”他解开锁扣,道:“喂,你出来!”
乔褚站起身抱着幼弟走出。
他锁上后,转身开了另一处的荆棘圈,示意道:“将他放这里面,然后跟我走。”
乔褚见状清醒了几分,若是去施以死刑的,多一个少一个何须他挂足,倘若是贪图她的话,她自有办法与其同归于尽,只是她唯放不下年幼的小弟。
沙匪将乔褚带至偏房,上方摇摇晃晃挂了个带血的牌匾“愿解”。
沙匪推开房门大摇大摆走进,道:“仙姑,人我客客气气给您带来了,您看?”他搓着手。
屏风后走出一道身影,她将一只钱袋甩到沙匪的怀中。
他掂量一下,心满意足道:“哎,仙姑慢慢玩。”他转头威胁乔褚,道:“你懂事些,若弄得这祖宗不高兴了,”他抹着脖子道:“当下小命不保。”他笑着退出回头将门拉上。
乔褚不安的打量着她,是昨日夜间见到的那位姑娘,今日她穿着紫色衣裳,长发垂垂,此刻手中把弄的是银针,她盯着自己迟迟不见出声。
“你怕疼吗?”她莫名问道。
“?”乔褚一怔,问道:“何意?”
她笑道:“我瞧你除那双手黢黑了些,但手肘还算白净,尤其是你这张脸,我想在此之前你还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吧。”
乔褚呆愣住,手肘?对了,她昨夜将头巾摘下了……
她上下打量道:“这几日的苦日子过来,你身上并无伤,”她狡猾一笑:“所以,我在猜测你是不是怕疼。”
“……”乔褚僵硬,回应道:“我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