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传来谢之念叮嘱声,还未待她有所反应,身旁的热源便挪了去,沉昭兴致缺缺坐好,身上那件外袍上沾染着淡淡的茶香。
若不是贴得尽,这股淡味应当也被那护城河中独特的泥香覆盖。
摄政王落水一事在前院闹得沸沸扬扬,谁还心思留在前院桌案旁,写着那枯燥乏味的诗词,纷纷向后院跑来,半道被摄政王部下截下。
许武方才察觉沉昭不见,离坐便寻了过来,刚好与拦截部下错开,她方才听此动静极大,似有失足落水。
慌慌张张赶来时,只见她百般寻找人,正端坐在岸旁,湿漉漉的长发贴伏在胸前,受方才水中一刺激,凉风一吹像是下一秒就能倒头睡去。
身上那玄色官袍极为有辨识度,在望着沉昭身旁站立的两大高挑地身影,以及另一侧交缠在一起的两人,许武立刻猜出了大概。
“多谢王爷出手相助,”许武快速行完礼,连忙在沉昭身旁蹲下,拂着背安抚着,对一旁眼神闪躲的郝源吼道:“我真当是小看你了,做出这般事,竟还妄想杀人灭口,你当真觉得她身后无人了,当南伯侯府是摆设!”
“信口雌黄!”郝源顾不得安抚怀中的疯女人,连忙站起划分界限,口不择言道:“你怎知她不是失足落水的!她一向孱弱,风一吹雨一淋,那大夫便忙前忙后的,久久不能痊愈,今日这日头正盛,她免不得是头晕目眩行错了路!仅你的片面之词,别一副大义凛凛的模样,将你军中说一不二的性子带到我面前来,我可不是你手底下的兵!”
“论寡姑娘,”郝源示意众人看那蜷缩在旁呢喃的寡妙,合情合理道:“荒病缠身,平日里那疯疯癫癫的行为多少人知晓,若是方才没我阻拦,她怕是也得落得落水。”
“呵,未过门的妻子同话都没上句的官家小姐,你倒是‘大义’。”许武嗤笑道。
“量,是我之过了。”青石街上长孙郡主的身影匆忙赶到,瞧见一片狼藉便知此事不妙。
寻常人便罢了,这摄政王便是麻烦中的麻烦,他这一善手,寻思着定要闹到多疑皇帝那去。诗词大会泡汤是小,待会一套繁琐进宫面圣是大。
长孙郡主向旁婢女示意,她便了然于心,上前行礼便领着摄政王去置换衣裳。
待人离去,圣上身旁的曹公公便也如期而至邀郡主进宫。
当真是急切啊……
长孙郡主应道,便也不急着离去,行至沉昭身旁,唤人上来,吩咐道:“沉姑娘身子弱,这日头虽大,却也不能这般晒着,”她同一旁的婢女说道:“取件干净的衣裳,陪同沉姑娘去更换。”
“是。”
沉昭被搀扶起身,望着长孙郡主那离去的背影,她所做的事皆是铺垫,如今能寄希望的便是那位喜怒无常的皇帝陛下了。
意识陷进旋涡——
当年宫中一游,郝源一眼便相见人群中光彩夺目的沉昭,在旁人口中知晓那是当今圣上最看重的镇北候之女后,便使那些花花手段来逗她欢心,美的不成,他便用苦的,闹得满城人尽皆知。
中秋佳节日,镇北候府满天的萤火可被那民间说书先生来来回回续道几日,像是蓄意买通那番,皆道他情趣忠义不二。
那千百只的萤火也不知他是何处寻来的,镇北候府一放,将几位久经沙场老将惊得提刀便出,这时着着一身泥的郝源出现慌忙解释时,便知这煞费苦心的一番作为。
可,事实上,与家人争吵独自在屋檐上赏月的沉昭早已将他的行为尽收入眼底。
郝源自马车上一身华服而下,还甩了甩那两只似扑腾蛾子的衣摆,一副伪君子的模样叫人觉得滑稽。
那几日可谓是大雨倾盆,难得的云层渐少,月明星稀。又得团圆,父兄归来铁骑奔驰,这门外定免不了堆积尘土。郝源心急如焚,在门槛处便跌了跟头,扎进泥里,埋怨了半天,却道被误认为是寻这萤火的“功勋”,天助他也。
当今圣上最喜民间热闹,这事传于他耳中,便得他的欢心,欲成就一段“佳话”,赐下了婚事。
“……”沉昭睁眼,一时感叹在噩梦中能再次见到家人,兴许也是件值得快乐的事。
沉昭起身,全身的无力感,让她知觉自己定躺了许久,这期间的事得寻个机会探明。
沉昭敲了敲床榻,将桌案旁的婢女小田唤醒。从睁眼的那刻她便知回了南伯府,这儿的物件、摆设与当年镇北侯的一般无二,说是睹物思人住不惯,不如说是一种心灵上的报复。
“姑娘!”小田惊愕,哭腔染道:“姑娘,你可算是醒了!可有其他不适,不要撂下病根了。成亲那日轿子颠得很,可别将伤口撕裂。”
“成亲?”沉昭接过小田递来的茶水,顺了顺干燥的嗓子,平淡道:“我记着,大婚还早些。”
小田笑道:“姑娘!不是那郝公子,是摄政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