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昭故作愣住,将茶杯掉落,茶水顷刻间打湿手指同被褥。
小田一惊连忙上前用手帕擦拭,喜悦道:“姑娘可是被吓着了,我当时听那公公宣读时也是这般,藏匿的吃食都掉了。”
“摄政王,”小田续道:“我当初还道念错了,一瞧,竟真是!”见主子不语,小心翼翼问道:“姑娘不喜?”她收着手中的手帕,撇嘴道:“姑娘可是还想着那郝公子,那郝公子有何好的。姑娘可知,郝公子向皇上请求迎娶寡姑娘了。”
“成了?”
“姑娘反应到快,这自是成了,听说便办在姑娘之后。陛下还道好事成双!”
沉昭淡然,她花了钱财雇人传谣当日之事,这倒是传得广泛,竟阴差阳错成人之美了。
“我乏了……”沉昭刚想寻个借口将人支走。
房门猛地被推开,惊起的风将沉昭额前发丝吹散,露出那双透亮的眼眸。
沉昭容貌秀丽,当初许武便是被马上那副肆意张扬的模样所吸引,大大方方去识得结交。近几年来因坏事接连不断发生在她身上,她渐渐能如今这清冷的性子,带着极强地疏离感。
许武将门合上,喘着粗气往墩上一坐,在婢女小田匆忙制止前,先一步取过桌案上的凉茶一饮而尽,道了句“无事”便吩咐人下去。
待房门一关,许武耐不住性子追问道:“可是那小子推你!”
正准备应付盘问的沉昭沏茶的手一顿,抬眸看向眼前歪头心眼全无的许武。
“多虑了,”沉昭笑道:“无人在旁帮衬着磨墨弄在衣袖上,寻思着擦擦晾晾便可,谁知撞见那事,不小心便失足落水,这事闹得……”
“自然是大,”许武不悦道:“你失清白,他放荡人抱得美人归,你可知?”
沉昭大大方方道:“我之过。”
“什么过不过的,你便安生养着吧,嫁给摄政王总好比,嫁给那混账强。”
沉昭沉默。
要说赐婚,虽十拿九稳,却仍就慌张。
皇帝忌惮摄政王一事人尽皆知,摄政王执掌兵权及干预朝政,且得百姓信服,所施加的威胁可不少于当年战功赫赫、无一败绩的镇北候。
镇北候一介武夫不论朝政,时时刻刻战守边境,就连皇城中何时给他安得罪名,他都无从所知,便满心欢喜领着战勋负了那场人间地狱。
试问陛下赐婚的原因。摄政王心思缜密,在这尔虞我诈的皇城中他谨小慎微,咱们的陛下抓不住把柄啊。
这场落水算是个意料之外的惊喜,如今的罪女沉昭没有野心与仇恨对任何人都遭不成威胁。甚至还有人揣测,她是不是开始厌恶自己的家事与家人了。
将沉昭这么一个废物送去他的身边,难道只是为了抑制住摄政王滋生的势力。这其实并不重要,因为他能杀之后娶或是纳妾,他的地位和相貌,达官贵人中兴许还真有那么几位只愿陪附在侧无欲无求之人。
咱们的皇帝究竟是何意?
——
婚期如约到来。
铜镜前,惨白几日的沉昭,脸上多了几分生机,唇瓣血红将平常清冷的摸样添了烟火色,头顶琳琅满目的发饰,一颠一响。笨重的正红嫁衣,倒真像是被禁锢。
满屋的笑意,她故作迎合了几分。
盖头将天地渲染成血红。这几日因病一直居于房内,小田几次的叫喊都没将她唤出来。
如今一见,南伯侯当真重视,满眼所见皆是喧腾鼎沸的朱红,在府中众人的相拥着陪同她走出。登上轿子那刻,周遭虚伪的恭维声消散,只剩鼓点铿锵,唢呐高亢。
不同的轿子平稳,弯弯绕绕终到了摄政王府,在搀扶中,沉昭下了轿。
门前的石阶,沉昭瞧过不知有多少次,如今这正大光明从大门入果真不同,一阶一阶好似比寻常累得多。
由小田搀扶,跨过火盆进入殿内。
沉昭隔着红盖头,看着大堂中央的高大身影沉默片刻,不曾拒,不曾避之。
两侧清净,几乎只有寥寥几人,神情严肃并未有一人交头接耳如那周遭议论纷纷的路人般,沉昭一眼便知是军营中人,这是亲信还是提防?
不过一切都不重要,她沉昭要的只是摄政王妃这个身份罢了。
谢之念身穿嫁衣在堂中与她伸手,沉昭示意小田退下,自己独自上前。
堂中沉昭并未伸手,望着堂中那两张无字无画牌匾,同两杯热气腾腾的热茶,不假思索便叩了三拜,徒留屋内几人大眼瞪小眼。
一人出声道:“王爷,这?”
“做甚,”谢之念低眸望着叩完三拜麻溜起身的沉昭,附和道:“这不,礼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