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昭顺意坐在后方,刚坐下,前方便有两人直直朝她走来,她一眼便瞧出是来寻麻烦的。
沉昭垂眸望着桌案上,唯有自己处墨盘研磨开来,堆积着不少墨水。
她自是知晓这是要作甚,这几年间,但凡是出门她便没有一日安宁的。
不过——她从不退让,只是表现的不够明显,让人生疑。
待两人相聊甚欢行至沉昭桌案旁,一人手搭上磨盘便想往沉昭身上泼来。
沉昭方才就将手搁置在桌案上,指尖搭拢着毛笔,在其掀翻之际,先使笔往其衣袍上挑去,在尖叫声中,她将罪证毛笔抛远,去扶磨盘时顺带将其余墨水倒在自身的衣物上。
也一同慌忙站起身。
“沉昭,你!”惹事之人先行叫唤道。
沉昭擦拭着身上的污渍,故作茫然的抬头:“啊?”随即像是反应过来,唤来婢女问责道:“怎的回事?”
见惹事之人对她挤眉弄眼,她似是看懂了一般慌忙跪地道:“姑娘,是我疏忽了,是我之过。”
“行了,”那惹事只能作罢道:“又不曾磕破到,领我下去换身衣服便是。”
“是。”
将那人领去独独忘了一旁的沉昭。这番做法倒是给了沉昭在院中走动的机会。
郡主府长廊宽大蜿蜒,又遮烈日便设在其间,两侧正好相隔,男居左,女居右,字眼以木鸢传递,倒不是无趣。
沉昭默默离开。
……
按照昨夜所探行进着,便听耳畔传来激烈的对话,熟悉的声音致使她驻足。
她站在梁柱后,身形被遮挡得严严实实,肆无忌惮地听着角落两人的谈话。
一个是她极为熟悉,且有纸婚约的郝源。
另一个声音——竟不是上次遇见的情人。
玩得倒是花。
“郝公子?”紫衣女郎耐着性子道:“我竟不知日日同我寻欢作乐、讨我欢心,自诩高雅之辈寻常人家的公子是郝府独子郝源呐,当真这般戏耍于我?”
“并未并未,之前的句句话皆为真,没半点戏耍之意,我是真心待你的。”
他道出这句话,与之前镇北候府门外蹲伏的少年重合,当年也是这么一句话将其家人耍得团团转。
郝源因这纸婚约常常被限,这好不容易遇上一个不知其身份能接近且身份地方都不输当年的镇北候府的,他安能放过这个机会。
寡太傅之女寡妙,同名字一般当真是个妙人,出生便天降吉相,四岁便习读诗书。若是不是那场不抗的怪病,致使她性情大变,时不时的呆愣让人一惊,她怕当真有皇后之相。
“你的那纸婚约可当是玩笑话?你若敢违抗旨意取我,我当不敢嫁呢。”寡妙看得通透,道:“我也非属你不可,你且去圣上面前将此状婚约作废,道你只爱我一人,我便可舒舒服服嫁你。”她强调道:“你虽有红杏出墙之意,却属是高攀。”
“……”郝源呆愣一瞬,这咄咄逼人之势哪有身份未挑明前的温婉亲人。他难堪道:“那是圣上指婚,我怎的敢……”
寡妙不留一分情面打断道:“那便是同我玩玩的?”
“怎的会,我待你是真心的,我对那沉昭自始就是不满的,当年镇北候事出我便厌恶至极,如今她每日阴沉着脸,我愈加恶心。妙妙你且心疼心疼我吧。”郝源双膝跪地恳求道。
“…………”沉昭听得吐意临口,手叩击身侧的窗棂故意弄出些动静。
“谁!”郝源连忙起身,生怕让人看见这堂堂男人千金之膝是讨人欢喜的工具。
沉昭晃动衣袖像是故作偷听被察觉到慌张,她并未向长廊人多处跑去,按从前在郡主玩闹的场景,她知情向亭子跑去,那处风景秀丽应当是郡主招待贵客的首选。
这其间有赌的成分,沉昭在赌摄政王是否还在府上,谁知日头正盛,那人会不会去别处乘凉,或许觉着无趣早已离去。
郝源好脸面,让他逮住,定要恼羞成怒做出些不过脑的行为。
而她等的不就是这个机会。
沉昭故意放缓脚步,郝源自是习过武,追故意而为之的她定是轻而易举。
郝源扣住她的肩膀将人转过,看清其容貌后,茫然一瞬道:“沉昭?你为何在这?”
“嘶。”沉昭故作吃痛一声。
“你……方才可有听到什么?”郝源逼问道。
沉昭嗤笑道:“郝公子觉得,我应该听到什么?”
“……”瞧见沉昭还是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他恼羞成怒,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好似要将人眼睛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