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景诚忽然想起昨晚的怪事,若是说是有人在这整理课桌……也不是没有可能。他觉得脸有些发烫,居然把人家想成了怪人。
“你怎么进的储物室?”
那人分外鄙夷:“你想偷袭我的秘密基地吗?”
赵景诚冷道:“偷袭同学会扣纪律分。”
这话好似触碰到了那人的神经,那人笑得直不起腰,良久,他吐了真言:“五楼厕所间有扇门,可以通往这里。”
赵景诚的寝室在三楼,所以五楼的厕所他还真不熟悉,于是颔首,打消了几分疑虑。
接下来好几日,只要赵景诚在这吃完饭,总能碰见他,久而久之,生出了几分期待。
“你生病了?”在赵景诚几次剧烈咳嗽下,那人忍不住地问。
赵景诚垂眸,由于不舒服,他说话时软软黏黏:“嗯,这几天总觉得乏力,像是发烧了,但体温在正常范围。可能是上回上天台找人时,着了凉。”
那人沉默了半晌,储物室里传来叮呤当啷声,赵景诚看见靠近了铁丝网封住的窗户,趴在那看他。
“你舍友呢?”那人一字一句地看着赵景诚说。
“他们体质好吧。”赵景诚把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不过最近他们对招灵游戏很痴迷,经常深更半夜跑出去,然后又大汗淋漓的回来。”
“哦……是吗,你怎么不和他们玩?”
“我……不太会交朋友。”所以及时生病了也没人关注,一个人去保健室,一个人闷在被子里等出汗。赵景诚面无表情地收拾餐盒,很快要晚训了,他得赶着回去。
后面一阵低笑,随风抚摸着赵景诚的脸颊,带着一丝阴冷潮湿:“我是景诚的朋友呢。”
赵景诚凝滞一瞬,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没回头。
朋友吗?
赵景诚双眸眯了起来,眼尾中带着厌恶的讥诮,连以真面目示人都不敢,说什么朋友?
夜里,寝室的灯虽亮着,却只泛出昏聩的光晕,桌椅床架的轮廓都昏昏沉沉的,令人眼眶发胀看不清晰。宿舍四张单人床靠着墙,两两相对,靠窗的左床上,不意外地坐着三个人。
舍友身上的泥土味越来越重,最近还带着些腥气,不免让人联想到杀人埋尸的诡事。
想起中午的对话,赵景诚目光中透着审视,逐渐走到床边。
舍友玩得太投入,赵景诚靠近了也没发觉。
中间摆着一缕哪里捡来了的头发,犹如海藻般柔顺,只是莫名让人浑身瘙痒。不过这群人说是要找鬼学长,可这分明是女人的头发。
大饼脸名叫立历,家里有点小钱,这些日子军训可让少爷妈心疼坏了,每天驱车几十公里来给儿子送饭。
立历两瓣肥厚的嘴唇抹了油,一张一合间仿佛中午食堂吃的香肠:“今天是个好日子……把酒坛开……请鬼客来吃饭……由地狱去找乡土……”
后来的赵景诚才知道,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到阴山派,那低沉沙哑地亦唱亦颂,犹如一条鬼船,带领他驶向激浪,有什么东西从心口破壳而出直冲天灵盖。
寝室门开的一瞬间,好像有一片衣角拐入对面寝室。
不过,赵景诚此刻没心情管这些,他不由自主地跟着舍友们吟唱,每唱一句,脚下便轻快几分,须臾间似飘然仙人,欲.罢不能。
期间,舍友递给他一个旗子,他觉着好玩,便挥动起来。好像还听见有人喊了他的名字,但左右看不见人,他又立即跟上了舍友们的脚步。
肩膀忽的被人拍了下。
赵景诚抬头,对上了一道熟悉的视线。
高大的身材很轻易地笼罩着赵景诚,全身蒙在灰色的衣裤里,上半身还套这个反光的马甲,防尘的布口罩把脸遮住了,只露出一双分外熟悉的眼。
这双眼曾透过铁丝网和生锈的课桌,偷窥着赵景诚吃饭,潮湿粘腻,让人不适。
是他。
还真是清洁工。
心照不宣的,大家都省略了互问身份。
“你在做什么?”那人好奇。
“招灵。”赵景诚刚回答完,猛然惊醒。他环视四周,方才他头脑清醒又模糊,知道自己走到了另一栋宿舍楼,却又明白身体并不是被自己所控制的。
赵景诚没经历过这种事,有些许惊恐,面色反倒更拒人于千里之外。
对面是一座被藤蔓缠绕的平顶水泥房,据说曾经宿舍楼没有澡堂的时候,大家都是挤在这里洗澡。
眼看着舍友们一个接一个地走进了房间,赵景诚皱了眉头,想要把人给叫住。
后头人懒洋洋地说:“这里不是我的管辖地,你若是惊扰了别人的美餐,我可不会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