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信鬼神之事,但一个正常人碰见这种反常的事难免惊慌失措。赵景诚抬头,只能看见阶梯状的天花板,墙皮受潮而鼓包,如同溃烂的腐躯。
许久没有动静,感应灯也熄灭了。
忽然,那头顶的黑暗里,腐朽的木门被人打开,有人从顶楼下来,沉重的脚步好似直接踏在了他的心上。
赵景诚屏住呼吸,默默循着记忆,一边摸索着楼梯间的灭火器。
那人陡然顿住脚步,唇缝轻启,低沉的笑意格外渗人,赓续不紧不慢地往楼下走。
赵景诚暗自攥紧了灭火器的喷头,听着越来越靠近的脚步声,他猛然吸一口气,蓄力朝那处砸去!
砰!
水盆坠地的同时,感应灯也亮了起来,灭火器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握住,竟格外轻松便化解了赵景诚的攻击,一双不咸不淡的眸子落在赵景诚脸上:“赵同学的军训内容好像和大家都不一样?”
“何……江华,你怎么在这?”见来的是活人,赵景诚眼睛睁圆了,竟有几分呆萌可爱。
何江华夺过灭火器放下,捡起水盆,皮笑肉不笑:“夜袭同学,扣五分。”
活见鬼了。
走下一级级台阶,时间终于不再过得那么慢。赵景诚望着前方人的后脑勺,视线滑落到何江华手臂上,刺目的红袖章映入眼帘,内心毫不卡顿地滚动着污秽弹幕。
前方之人一下子停住,赵景诚脚下有些虚浮,为了躲避撞上人,拐了一下,靠在了另一侧墙壁上,抬眼便看见一张大饼脸,眼神麻木而空洞,死死地盯着赵景诚。
这人是他的舍友。
大饼脸好似一个面瘫患者,嘴歪斜着:“老师,喊你回宿舍。”
他分明是来找他们的,反倒是他们先回了宿舍,赵景诚心中难免有不满,不过既然舍友回来了,他终于可以心安理得地睡觉了。
赵景诚扭过头,何江华的身影已经走入了对面的寝室,他静了片刻,也跟着大饼脸进了宿舍。
今天宿舍里出奇的安静,被子鼓起了几个大包,鼻息声此起彼伏。
白炽灯下,大饼脸也脱下了鞋子,鞋子里的水流了一地,没穿袜子的脚磨破了皮,好似跋山涉水徒步了几十公里。他缓缓地躺上床,将被子盖过头顶,舒服地吁了一声。
宿舍里一股泥土味,让赵景诚不禁蹙了眉头。
“赵景诚,出列!五十个俯卧撑,做完才准下训!”
一双双鞋从赵景诚余光处走过,他抹了把汗水,前方的人影继续记着数,等他做完俯卧撑,田径场人影寥寥无几,黄昏将树影拉得老长。
“47……48……49……50。”
赵景诚一屁股坐地上,喘着粗气。
因着昨晚那件事,他辗转反侧没睡好,反倒是他的那群舍友却比往日更有精神,还因动作标准而被夸奖。
一瓶水孤零零地落在旁边,这是何江华递给他的,当时那人还体贴地说了句:“你身体不舒服可以不做,教官那边我会帮你隐瞒。”
极少接触到善意,赵景诚一时无措,竟没有回,傻傻地做完了五十个俯卧撑。
等他想好该说什么的时候,只能看见何江华被一群人围着逐渐走远,偶尔还能听见有人在抱怨:“哥,你说那人是不是不识好歹,让他走还不肯走,害得你在太阳底下帮他计数。”
“每天板着个脸,搞得别人都亏欠了他似的,哥,你干嘛对他这么好?”
听不清何江华讲了什么,一群人哄笑着往前走。
赵景诚动了动唇,一口气灌了半瓶水,疲惫感顿时消散了不少。
晚饭时,由于不想再碰见那群人,赵景诚特意打了包,边走边吃。不知不觉中,一个满是涂鸦的木牌闯入视野,他才蓦然发现竟然又到天台上来了。
许是阳光尚在的缘故,赵景诚没有昨晚那么害怕,他如今还是很想知道,储物室里到底藏着个什么东西。
封得这么严实,说不定藏着个畸形的怪物,或许是近亲生下来被圈养在这,又或许是教官和某个女人生的孩子,因为见不得光,所以被藏了起来。
天台上居然不止他一个人,会信那个传言的人毕竟是少数,他找了个僻静之地坐下。
等他打开饭盒,有人哼着一段没听过的小曲,声音莫名熟悉。
赵景诚吃了两口,便听见一个清朗的声音说:“你舍友不和你玩吗?”
赵景诚手一抖,蓦然想起在哪听过这个声音,这人就是昨天那个储物室的怪物!
他陡然抬头,才发现周遭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我们关系不是很好。”赵景诚说,声音有点冰冷僵硬。
“好巧,我也没朋友。”那人说。
赵景诚冷道:“你为什么要躲在储物室里?”
那人语气平淡:“清洁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