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尤碾石有些害怕,却也不过只是强撑着笑脸,并没有仓皇而逃,沈潜便不再吓他,收起了张牙舞爪的表情。
“你诚心告诉我们你来康和郡的目的,我们也跟你坦白了我们的身份。你若是不介意,可以让你睡在我和世渊的房间。”沈潜说道,“若是不愿,那便请另找住处吧。”
苍济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沈潜提出的建议。
尤碾石的眼珠快速转了一圈,他扫过眼前四人,哦不,四妖,心中匆匆盘算。
比起面对在午夜时候肆虐的妖魔鬼怪,似乎眼前的妖,要更安全一些……
他甫一思定,便立马应下,“那当然是要和两位兄弟一起住了!我们彼此之间,还能有个照应不是?”
“回头让掌柜的加一床被褥,就委屈你打地铺了。”沈潜懒洋洋地敲了敲筷子。
“嘿!这有啥委屈的?要说往日里捉妖寻宝,以天为被、以地为席,那都是常有的事儿。”尤碾石见众人神色微动,他抿了抿唇,后悔自己又提到了“妖”。
“那你还不是要跟我们这些妖住在一处?”沈潜撇了撇嘴,很是不屑。
面对李拾虞和星柔好奇的目光,尤碾石严肃说道:“这可不一样!往日时候,哪怕是在荒郊野外的,能够碰上三、四个难缠的,就已经是很稀罕的事儿了。而在这康和郡,即便一次遇上百十个,也是寻常事。还是不要在夜间与其纠缠为好。”
说来也是……
李拾虞端起酒杯,“多谢提醒!到了夜间,我们也会多加留意的。”
寻常午饭变成了酒席,几杯酒下肚,众人便聊得开了些,彼此畅谈过往。
待酒过三巡,尤碾石已经红了脸,说话变得结结巴巴,不知所云。
不过一会儿工夫,他便与沈潜勾肩搭背,称兄道弟,颇有相见恨晚之意。
沈潜搀扶着醉到站不稳的尤碾石上了楼,往他和苍济的房间走去。
他想,房间里多一个人住也好。
万一真的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找上门儿来,尤碾石还可以帮他们挡一下。
沈潜颇为后悔,心想,他早就应该顺着苍济的意思,强硬地拒绝来康和郡,这样的话,此时便不用提心吊胆了。
“倚江兄弟,嗝~我跟你说,俺可是……嗝~实打实的……练家子!要是……嗝~”尤碾石一边打酒嗝,一边挂在沈潜身上,跟着他往前走,“要是有东西……找上来……俺……嗝~~~俺一定会……”
话没说完,沈潜已经带他进了房间,尤碾石倒头栽进提前铺好的地铺被褥里,立马打起了呼噜。
“……”沈潜立即点亮屋内蜡烛,瘫坐在板凳上。
他上身倚靠方桌,手肘撑着身子,微微喘气。
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沈潜忍不住抱怨道:“都喝懵了,还要吹牛呢!你这醉得晕沉沉的,要真有什么,你……”
说到此处,他抬眼看了下门外,微弱烛光只能照亮方寸,再往深处,便是看似没有尽头的黑暗。
尤碾石描述的那些东西,似乎就藏在黑暗中,只等他孤身一人的时候,一齐攀爬出来,好扼住他的咽喉。
沈潜紧抿住嘴唇,默默抬手,隔空关上了房门。
他原想着,把尤碾石丢进房间里后,再下楼去找苍济他们,可现在看来,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在房里比较好。
只是希望苍济可以早点儿上来找他,不要让他自己一个人守着不省人事的尤碾石。
楼下大堂内,葛冰悄无声息地从后厨里出来,他没有过多言语,一个接一个地往木托盘里收盘子,像他端来时一样动作缓慢。
做完了他的事情,便端着托盘转身离开。
此时饭桌之上,李拾虞、星柔和苍济三人,只有李拾虞一人清醒。
星柔早已不胜酒力,被杯中之物薰红了脸。
她紧紧抱着李拾虞的胳膊不撒手,嘴里嘟嘟囔囔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李拾虞想,她应该只让星柔尝两口酒便作罢,不该纵容她喝这么多。
而坐在她对面的苍济虽然酒气不上脸,言行举止却不似从前。
“阿虞,你怎么不理我呢?”苍济支起一只手臂,蜷起手指,撑着略微有些昏沉的脑袋。
“……”李拾虞坐直身子,扶稳星柔差点儿磕到桌子上的头,让她枕在自己的肩膀上。
“阿虞,阿虞,你缘何不理我呢?”苍济不甘心,仍不舍追问。
“你喝醉了。”李拾虞抬眸望向他,轻声说道。
苍济勾起唇角,浅浅笑弯了眼睛,“你理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