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隐月,南未央 ——” 陆余突然开口,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暮色给她的衣角镀上金边,湖蓝色浮光纱随风轻扬,显得有几分淡定从容。
陆余并不畏惧,她继续轻声道:“我从未料到,江湖上声名显赫的黑五爷竟也会为未央楼效力。”
黑衣大汉抬眸直直向着陆余看去:“小娘子倒是好眼力!”
只见她步伐稳健,神态自若。
她踏着满地碎瓷,缓缓走至顾喻的身旁。
随后在顾喻身侧站定,发间的银钗随风而动。
顾喻垂眸望向那抹纤细身影,素心刀把在掌心转了半圈。
他无声收紧指节,刀柄上的缠绳勒进掌心,却朝着少女极轻地点了下头。
陆余心知,这是他在示意她可以放心地继续说下去。
陆余笑了笑,云淡风轻地开口道:“黑五爷,您当年在江湖上闯荡时,曾被修罗剑所救,不知您是否还记得此事。”
黑五爷闻言,脸上那横肉顿时显露出惊讶之色。
“你……”
“他奶奶的,你跟我们五爷废什么话!既然知道我们的来历,那便受死……”左侧窜出来一个精瘦的男子。
只见他身材精瘦,肩胛骨狭窄,像只炸了毛的老鼠。
他抽出断刃大吼道:“老子先剁了你这个魅惑人心的东西。”
话音戛然而止。
黑五爷蒲扇大的手掌挟着劲风劈下,“啪” 地在汉子脸上炸开红痕。
精瘦汉子踉跄着撞翻残桌,碎木扎进掌心也浑然不觉,只捂着脸瞠目结舌:“五爷……”
黑五爷却已收回目光,长刀重重杵地,震出嗡鸣。
他肥厚的眼皮垂落,沙哑的嗓音突然压低道:“修罗剑销声匿迹三年有余。你这小娘子,究竟是哪路神仙?”
陆余指尖轻抚过颈间的杏花玉佩,冰凉的羊脂玉泛起温润光泽,仿佛藏着岁月的秘密。
她抬眸望向黑五爷,眼底映着对方的瞳孔,将玉佩缓缓取下开口道:“黑五爷,当年您为报修罗剑恩情,才应下周督主之邀入了未央楼。可如今周督主早已抽身离去,这未央楼的差事......”
她顿了顿,将玉佩托在掌心:“难道比这份故人之情更重?”
黑五爷盯着那枚杏花玉佩,往事如潮水般涌来。
当年修罗剑仗义出手,救了他一家五口于水火的场景,此刻在脑海中无比清晰。
他何尝不知未央楼的水有多深,只是这份恩情未报,他才迟迟不愿抽身。
如今故人信物重现,他心中的天平开始剧烈倾斜。
“当啷 ——” 长刀坠地脆响,黑五爷的眼眶微微发红。
他重重拱手,神情中满是郑重:“修罗剑是我老黑一家的救命恩人!姑娘既持有这玉佩,定知她下落。老黑虽不知恩人为何隐退江湖,但我这条命都是她给的!”
他声音哽咽,粗粝的手掌抹过眼角,这般英武的汉子竟是落了几分泪:“若姑娘有缘再见她,务必转告,黑老五这条贱命,随时听她差遣!”
陆余指尖轻轻攥紧杏花玉佩,眼底掠过一丝痛楚:“周督主掌楼时,未央楼的刀刃只染江湖血。”
她望着黑五爷,神色感伤道:“如今楼里的生意么...... 只怕是与从前大不相同,五爷若是能脱离便早日离开吧。”
“少他妈妖言惑众!” 瘦猴猢狲似的蹦出来,短刃在指尖转得哗啦啦响。
窄肩却在黑五爷沉下来的目光中瑟缩了半分,“大哥别听这娘们瞎掰。”
“够了!” 黑五爷粗粝的手掌按住瘦猴后颈,肥硕的身躯挡住夕阳,在陆余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他盯着少女,突然想起周督主离去前那夜,也是这样的残阳,照在那人雪白的披风上。
黑五爷咽下涌到嘴边的话,他最终只是将长刀狠狠插进腰间的刀鞘里:“姑娘的话,老黑记下了。”
他后退三步时,转身时肥硕的背影晃了晃,终究没说出他的为难。
夕阳下,有间茶肆的旗帜在风中摇晃。
漫天火烧云,将影子投在渐渐掌灯的茶肆窗纸上。
顾喻足尖轻点木凳借力翻身落地。
他提着刀踱步到陆余身侧,眼底漾起促狭笑意:“好个四两拨千斤的陆余,陆家那些人若是见到了今日的场景,怕是要惊掉下巴。”
陆余斜眼看过去,无奈道:“作甚说这些话,别吓着我家暖月。”
说着,她掏出手帕替躲在身后的小丫鬟暖月擦了擦眼泪。
黑五爷的身影在暮色里逐渐缩小,陆余望过去,直到黑五爷腰间长刀的反光消失在眼中,才缓缓开口道:“阿喻,我有件事要麻烦你。”
少年挑眉侧首:“你且说来听听,我再考虑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