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时分,不远处青山下出现一轮红日,有间茶肆的旗帜在夕阳下迎着微风摇摆。
一辆马车被拴在茶肆东南方不远处的马厩里,若是路遇懂行的人可以看出,前面在吃草的马是难得一见的乌云踏雪,每匹价值百两黄金。
马车的装饰也十分考究,车身上雕刻着繁复的图案,彰显着主人的身份与品味并不普通。
车帘半掩,若是走过便能隐约可见车内铺设着柔软的皮质坐垫。
茶肆内的客人不时向那马车投去好奇的目光,议论纷纷,猜测着车主人的身份。
茶水摊上,一位身穿湖蓝浮光纱的少女端着一个粗陶制的碗,正在低头不急不缓喝着碗中的散茶。
少女长得十分艳丽,发丝如墨,轻轻垂落在肩头,颇有几分倾国倾城之姿的美貌。
她此时坐在粗糙的茶水摊上有几分格格不入,引得来来往往的路人,都忍不住纷纷回头。
“你倒是不娇气,竟是喝得惯这样的粗茶。”说话的是一位身穿修身黑衣的精瘦少年,他左腿踩在破旧的长木凳上,大刀阔斧地坐在一旁。
他左手边放着一把通体乌黑的长刀,刀鞘泛着光泽,一看就是被人精心保养过,刀柄上挂着一枚陈旧的青梅络。
少女听言,心知他是嫌弃自己这般穿着过于招摇,便笑了笑开口道:“方才听起你说起前面不远处是霅川城,我去那边再置办几件素些的衣衫,不然这般出门确实太过惹眼。”
黑衣男子听闻少女的话,挑了挑眉开口道:“看来你也不是什么世家俗笨的蠢物。闯荡江湖,这般实在是太过招摇,容易惹麻烦事。”
说罢,他的目光微斜看向不远处的另一个茶摊上坐着的三个大汉。那三人皆是身形魁梧,面露凶相,正眼神不善地盯着这边。
少女漫不经心地顺着少年的目光向那边瞥了一眼后,开口笑道:“表兄,我们才刚从吴中出来不过三日,哪里就能惹上这些人,这事总不该怪在我头上。”
“我可不是你表兄。”少年伸出手摆了摆,一本正经地说道。
“谁都知道我们是假亲戚,这趟送你前往儋州是我堂兄的意思。我堂兄是你嫡亲的表哥没错,但我可跟你们家没什么关系。”
少女听闻此言轻笑出声道:“我不唤你一声表兄,我该如何称呼?难不成叫你一声阿喻?”
少女的言辞间透出一丝戏谑,似乎对那几个心怀不轨的魁梧男子毫不在意,反而有闲情逸致调侃少年。
少年听闻,耳根骤然红了起来。
少女身侧还坐了一个蓝绿色衣衫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她迅速地看了一眼红着耳朵的少年,随即低下头捂住嘴偷笑。
“陆余!管好你家的小丫鬟。”少年恼羞成怒道。
少女左手托着下巴,眼中闪烁着几分顽皮,轻启朱唇缓缓开口道:“我未曾料到,阿喻你竟如此容易害羞。”
“唤我顾喻便好,没大没小的。”顾喻表面上镇定自若,耳后的红晕却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见到顾喻的反映,少女心情大好。这一路上,他一直都给自己板着脸,一本正经的模样,调侃一下竟是如此害羞。只见她微微一笑,明媚的开口道:“看来顾表哥竟是这般容易害羞。”
“陆余,你不要得寸进尺!”顾喻有些生气地严肃道。
“好了好了,我只是开个玩笑嘛,顾表哥这般较真做什么?”陆余眨了眨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似乎全然不顾顾喻已经微微愠怒的神色。
小丫鬟在一旁轻轻扯了扯陆余的衣袖,小声说道:“小姐,我们还是别逗顾公子了。”
陆余闻言,轻轻拍了拍小丫鬟的手背,示意她无碍,随即又转向顾喻,笑道:“你别恼,我这不是看这几日里总是板着个脸,想逗逗你开心吗?谁知道你这么不经逗。”
这厢他们三人在这厢谈笑风生,却未曾想不远处的那三个魁梧汉子竟是突然动起手来。
三人发难的速度极快,他们飞快地掀翻了茶水铺的桌子,木桌轰然倒地,茶碗在碎木间迸裂,碧色的茶汤溜了一地。
为首的大汉冷笑一声,随即抽出长刀,刀背映出他眼底的猩红杀意。
其余两人默契散开,三人成阵,径直向陆余等人逼近,将三个单薄的身影围困在茶棚中央。
原本在茶水摊内歇脚的行路人见此场景,纷纷骤然变色,惊恐地四散奔逃。
有人掀翻板凳跌跌撞撞奔逃,有人在逃跑过程中被裙角绊倒,方才还闲适宁静的茶棚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刀锋的寒意直逼人心,陆余身侧的小丫鬟被吓得浑身颤抖,手指紧紧抓着主子,整个人如惊弓之鸟一般。
陆余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低声安慰道:“别怕,有阿喻在。”
说话间,寒光已破鞘而出。
少年人手中玄铁锻造黑刀在夕阳的映射下闪出金色的刀光。
三个持刀大汉盯着那道冷冽刀芒,口中惊呼道:“霜凝揽月素心刀!”
为首之人猛地倒抽冷气道“你竟是素心刀传人江霜!”
少年立在摇摇欲坠的木凳上。
他左手横刀,黑色锦衣束着劲瘦腰身,发间银冠随着微风轻晃,碎发掠过他英挺的眉眼,倒像是从刀光剑影里走出来的杀神。
顾喻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道:“倒是意外,这江湖上竟会有人知道我这等无名之辈。”
陆余拉着小丫鬟的手向后退了几步,面上竟是显出了几分平淡,丝毫不见其慌张之色,似是见惯了这般的场面。
“江湖上这几年盛传,素心刀传人重出江湖,没想到竟是个毛头小子。”三位大汉中,为首的那个身穿黑色宽大衣衫,斜扛着一把四尺长的长刀,脸上长了几分横肉。他迈着鸭子步向前站定道:“你可知爷爷是什么人。”
顾喻斜眼看去,神情中满是不屑:“我管你是什么人。”
“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我见过不少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后生,似你这么狂妄的也不曾少见,最后都成了你爷爷我手下这把长刀的亡魂。爷爷我斩过的江湖豪杰,骨头渣子能堆成山!”
“今日你若不跪下来磕三个响头,老子就让你血溅当场,连给素心刀丢脸的机会都没有!”为首的男子往前踏进一步,手臂上青筋暴起,刀背发出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