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静娴右手动了动,摸向他的腰间。
“住手!”
两个伤兵的动作同时顿住,齐齐转过头。
“这里是医院,不是让你们放肆的地方。”
透过人群间隙,她循着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望向他。
见到被围困的人竟是周静娴,卢卡斯蹙起的眉头皱得更紧,怒火瞬间溢满双眸。
断臂伤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轻蔑地撇了撇。
“少多管闲事。”
“骷髅师?大名鼎鼎的‘英雄’部队。”卢卡斯嘴角上扬,湛蓝的眸子中却没有半分笑意,“在巴黎的医院里居然做出如此令人不齿的行径,真是让人意外。”
嘴上这么说,他的语气却透出藏不住的讥讽。
不等二人回应,他继续道:“二位希望以这样的形象登上《巴黎晚报》的头版头条?”
两个伤兵的目光齐齐落在他高举的记者证上,宣传部的标识格外显眼。
“是这两个人先挑事儿的,先生。”绷带伤兵抢先开口:“帝国的军人总不能在占领区受到侮辱。”
“被侮辱的明明是这位老先生和这位小姐。“卢卡斯的音量骤然抬高,不耐烦地打断了对方的辩解。
断臂伤兵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两下,他伸出手,扯了扯同伴的袖口。两人短暂地对视一瞬,心照不宣地准备离开。
“等等。”
卢卡斯再度开口:“把这位老先生扶起来,还有,给这位小姐道歉。”
二人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就算你是宣传部的记者,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断臂伤兵咬紧后槽牙,气急败坏说道:“我们为帝国流过血。你一个连战场都没上过的懦夫,有什么资格命令我们?”
“我有资格吗?”
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不紧不慢传来,一个与卢卡斯面容相似的军官缓步而来。
两人看清他肩章上的军衔后,立时没了方才的嚣张。
“你们是谁的部下?”艾森少校拄着拐杖在两步开外站定,目光从两人脸上依次掠过,“要么,按照他说的做。要么,让你们的上级来找我。”
两人不情不愿地扶起霍夫曼,又勉为其难对周静娴道了歉,这才如蒙大赦般离开。
周静娴轻声向兄弟俩道谢,艾森少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卢卡斯像是有太多的话想说。只是,不等他开口,就被艾森少校打断。
“卢基,走。”
“戈特尔……”
“走。”艾森少校语气重了几分。
迎着卢卡斯担忧的视线,周静娴扯出一个笑容,“我没事了,你去忙吧。”
卢卡斯一步三回头地跟着艾森少校消失在走廊尽头,周静娴舍不得收回目光,直到霍夫曼沙哑的嗓音响起。
“周小姐,麻烦你帮我办出院手续。”
“先生,”周静娴看向他裹得严严实实的手和腿,“可是,您的身体……”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霍夫曼音量不大,却透出一种不容争辩的固执。
“计划有变,霍夫曼先生今天就要出院,我尽量拖延时间,也只能撑到明天。”
一回到公寓,周静娴便急匆匆地找到达利安,“咱们今晚就得走。”
“今晚?”达利安沉吟片刻,“马赛尔夫妇被派出去执行任务了,铜壶餐厅没有人能接应我们。”
“莫雷呢?现在给他打电话。”
“他不用电话。”达利安弯出一个苦笑的弧度,“他担心被监听。”
“你有多大把握在最短的时间内顺利撬开餐厅的锁?”周静娴抱着最后一丝期望询问。
“我还没掌握开锁的技能。”沉默片刻,达利安低下头,惭愧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你不会撬锁?”她不可置信地指向书房,“那你当时是怎么进来的?”
“那天窗户没锁。”达利安神色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不知道?”
周静娴颓然陷进沙发里,已经在考虑向霍夫曼和盘托出,对方不举报她的概率。
要是能绕过大门直接到餐厅的地下室就好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火星,在她脑子里闪了一下。
她从沙发上弹起,盯着达利安问道:“我记得之前多萝西和我提过,铜壶餐厅的地下室不是你们直接挖出来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达利安被她这连珠炮似的提问打了个措手不及。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回忆什么细节。
巴黎地下是一个巨大的石灰岩迷宫,古老的采石场通道蜿蜒曲折,遍布整个市区。铜壶餐厅的地下室,就是在一条废弃的采石场通道上改建的。
周静娴冲到书房,凭着记忆在书柜上翻出一本书。
“你想到什么了?”
“这是一本19世纪法国探险家的笔记。”周静娴将书页翻得哗哗作响,“找到了!”
她将一张泛黄的手绘地图小心翼翼铺平,“这个探险家在地下墓穴建成后,曾经深入那些通道,留下了这张地图。”
“你是打算,直接从地下走?”达利安沉思片刻,“风险太大了。”
周静娴将巴黎市区的地图叠在手绘地图下,“风险确实大,谁也不敢保证这张地图是准确的,就算它没问题,复杂的地下通道里也是危险重重。缺氧、塌方、甚至我们可能迷失方向,再也走不出来。但是,”
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眼底那一点坚定的亮光映得分明,“一旦我们真的能够探明白这些通道,就可以避开地面上的追捕,错综复杂的地下网络,正是我们最大的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