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告诉我,多恩塔尔的伤口里发现了两种线。一种是医用丝线,另一种是家用的棉线。如果真如你所说,你是在紧急情况下,用村庄里残存的针线给多恩塔尔处理的伤口,那医用的丝线又是从何而来?”
周静娴垂下眼帘,一言不发。
“周小姐,你的说法漏洞百出啊。”
申博恩的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惋惜,仿佛一个负责任的老师在为不听话的学生叹息。
“多恩塔尔能不能醒过来,还是个未知数。”他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推心置腹的意味,“为了一个随时会死的人,冒这么大的风险,值得吗?其实这件事,本来也和你没关系。只要你据实相告,并拿出证据……”
他在“证据”一词上加重了读音,目光落在她脸上,意味深长。
“我可以保证,你会安然无恙。”
周静娴抬起头,望向他。
那双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温和的笑意依旧挂在嘴角,像是春天里最和煦的风。
可她清楚地知道,那里面藏着什么。
见她再次低下头,申博恩的笑意淡了几分。
“艾森先生是个好上司。这两天为了你的事忙前忙后,人都消瘦了一大圈。你不想早点见到他,向他报个平安吗?”
卢卡斯的名字撞进耳中,周静娴心中泛起波澜。
他们这是在用他来威胁她。
周静娴握起笔,笔尖微微颤抖,在空白的纸面上方停了几秒。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写下几句话。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撞开。
五名盖世太保鱼贯而入,动作迅捷,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静娴手腕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条蜿蜒的墨迹。
申博恩的反应比她更快,一把从她手中抢过那张纸,一目十行地扫过。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指节一点一点收紧,将那张纸攥得沙沙作响。下一秒,他将纸团狠狠扔在地上,转过身,眼神凌厉地扫向那几名不速之客。
“谁让你们进来的?”
为首的年轻人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目光,立正敬礼,声音干脆利落,“我奉一级突击队中队长多恩塔尔的命令,护送周小姐回巴黎。”
多恩塔尔?
他醒了?
周静娴望向申博恩,试图从他脸上找到蛛丝马迹。却发现,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连一丝意外都不曾表露。
她瞬间明白了。
所谓“多恩塔尔昏迷不醒”,不过是拿来诈她的谎言。
申博恩果然没有过多纠缠。只是在临走前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却像一根针,扎得人浑身不自在。
医院楼下停着三辆黑色汽车,几名盖世太保分散在四周警戒。
年轻人走到中间那辆车旁,拉开车门,示意她上车。
周静娴看着面前这个阵仗,不确定地问道:“三辆车……都是来接我的?”
“为了您的安全。”年轻人惜字如金。
回到巴黎后,车队径直驶入了福煦大街。
街道两旁的建筑高大而冷峻,她的目光落在熟悉的门牌上——福煦大街84号。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无数种想法从脑中闪过,她的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
好在,汽车没有停。
车队继续向前,驶过那扇大门,驶过街角,最终在一幢复古奢华的奥斯曼建筑前缓缓停下。
雕花阳台和黑色铸铁围栏与米白色的外墙相得益彰,门厅上方的石雕纹路繁复而精致,一看便知不是普通人住的地方。
周静娴坐在车里没有动,抬头望着这幢建筑,“请问,这里是?”
“这是多恩塔尔一级突击队中队长的公寓。”年轻人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