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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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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重不知作何反应,干巴巴一笑,文修意再揖道:“老大人料事如神!原来老大人认得白兄,晚辈冒昧,不知能否求请老大人赐言尊讳。”

老者道:“老夫姓宗。怎么白小子没进来吗?”

宗,难道……

纪重尚未回神,文修意已恭敬拜倒:“拜见侯爷,小子失礼,未知侯爷尊驾在此,望请恕罪。”

纪重扑通跪下。

宗,定海侯。

眼前的老者竟是定海侯宗放,为何定海侯会在广顺大儒原先生家中?

宗放和蔼道:“不必多礼,咱们多年前见过,但那时你等岁数小,可能已忘记了。”

文修意恭敬道:“侄孙惭愧,未敢想侯爷竟在此园,一时有眼无珠。”

纪重低头敛息,只当自己是根廊柱。

不用慌。

从小到大,拜见过的尊长他应都记得……

宗侯爷与祖父辈分相当,若同大府有来往,大约亦是与祖父相识,而自己到大府时,祖父早已过世。

所以,侯爷应从没见过他,也不会认识他……

刚才那句话……

可能因为文修意?侯爷或把他当成了邹家子弟?

是了,邹少东家擅画,绘人物出彩,邹老板必也深谙丹青之法。

方才侯爷正是夸奖他所画人物不错。

而天下人称赞祖父画作,多是赞……

纪重渐渐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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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文修意已十分不见外地开始和宗侯爷攀谈:“侄孙冒昧,听侯爷方才之言,好似与白兄颇熟。”

宗放的笑意凝在唇边:“老夫与他可熟得紧哪。他新近在为你外祖的书局编故事么?”

文修意道:“回侯爷话,侄孙正与白兄纪兄谋划出一本小册子,书成后,更盼望有幸恭呈侯爷座前。”

宗放笑道:“老夫在笔墨上有限,题句的活儿,你们找原乘吧。”

文修意跟着笑:“侯爷肯拨冗一览,即是无比荣光,岂敢再妄想墨宝。若能随意赏两三字,一二句,更是累世之福了。”

宗放哈哈大笑:“不愧文家小子,老夫看来是推脱不掉了。”

文修意又笑嘻嘻拱手:“侯爷见笑,过年讨红包的事儿,侄孙最擅长。”

宗放再拿起画纸:“也罢,那这张画儿,权作老夫的定金?”

纪重赶紧拜谢:“草民方才匆匆勾出,恐太拙陋,或请容再添修一二,呈献侯爷。”

文修意接话:“侄孙的舅父亦通装潢术,若侯爷不弃,待纪兄画成,可请舅舅装裱后再恭呈。”

宗放摆手:“不必,就是这样的画与纸才有风味。多修反而做作。老夫今日没等到白小子,倒白得一幅画。甚好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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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退后,纪重和文修意一道出了园子,皆十分默契地未怎么多言,待到了与白如依约好的茶楼,小伙计一见他二人,不待纪重报出姓名,即笑着作揖:“两位贵客必是白公子的相知,楼上请。”

二楼深处的雅间,白如依正坐在临窗桌边翻看一本册子,面前海棠小砚中半泓墨,乌杆细毫笔搭在沿边,桌上另摆着壶盏与点心果盘。

见他二人进屋,白如依即起身一笑。小伙计退出屋外,合上房门,文修意笑向白如依拱手:“白先生,如依哥哥,小弟一向失敬,不曾细思哥哥身份。莫非哥哥另有来历,贵难言及?望请速速明示暗示与小弟,待我之后放出只云片雾到街头巷尾,好叫先生的著作与咱们的册子多卖出几倍。”

白如依挑唇:“文贤弟何出此言?难道在原先生雅会品饮仙露,开启天眼,通透灵窍,终于察觉到愚兄的不俗清逸之气?还是原先生劝你千万别与我来往,更勿因拙作污染书局名望,反倒令贤弟别生想象。”

文修意稍正神色:“白先生太见外了。方才小弟与纪兄竟在原先生庭院内拜见了定海侯爷,着实福分。侯爷提起哥哥,口气十分亲昵,似他老人家以为今日可见到哥哥,小弟与纪兄乃沾了哥哥的光。”

白如依神色有些惊讶:“定海侯爷在广顺?怪了,他老人家怎会这时微服至此,城中亦无风声。”

文修意抬抬眉:“不是来接白先生回归尊位的?”

白如依露齿一笑:“是喽,从此后愚兄明白身份,日日枕着馒头盖大饼,餐餐稠粥油条,粥里放白糖,油条蘸红糖。再不多受写书的气,直是躺着享福。”

说罢三人皆笑,各在桌边坐下。待小伙计又送上两套茶,复退下,房门再合时,白如依方道:“纪兄不知我为何认识定海侯爷乃情理之中,文贤弟怎也猜不到?唉,贤弟口口声声说喜读拙作,果都是场面话。”

文修意有些困惑地眨了一下眼:“白兄的著作太多,又有好些名号,你跟南地的书商也黏糊得蜜糖一般,小弟一时真不知是哪部……”

白如依举起茶盏:“书虽多,提到宗侯爷的只有一部。”

纪重忍不住开口:“莫非是《轸星入海记》?”

白如依向纪重举举茶盏:“多谢纪兄,竟知此作。”

纪重忙道:“白先生谦逊了,如此名作,在下岂能不知。京……京城与沐天郡的书肆处处可见,全在最醒目位置。在下虽居小县,自也购之拜读。”

白如依笑容灿烂,又向纪重拱手。

纪重接着道:“白先生着实妙笔,在下那时从未到过南方,读书中外海霸主况朝宗的故事,不禁对南地与大海心向往之。后来广地讨生活,或也是受先生著作的影响……”

白如依凝视纪重,双眸明亮,笑容愈甜,纪重有些不好意思。

“……记得还有一本写况朝宗的书,叫《筐仔海王》。我本是先看了那一本……”

文修意吭了一声,哈哈大笑:“请教纪兄,是更喜欢《筐仔海王》还是《轸星入海记》?”

纪重顿了一下,略尴尬:“在下以为,各有千秋。白先生著作更长一些,亦更详细曲折。《筐仔海王》则……”

白如依道:“《筐仔海王》凝炼爽利实在吾作之上。醉老先生的笔力,在下一向钦服,亦知吾不及之处。”

纪重忙要辩解,他真的觉得两部都好看,只是他对夸赞传奇小说实不在行,唯恨年少时全把功夫用在绘画与吃喝玩乐上,文章词句着实有限,正在腹中搜刮情真意切的赞美语句,文修意已又笑道:“萃珠阁那时请白先生写这部书,即是要和醉老打擂台吧。”

白如依神色略正经了几分:“吾与醉老谁先动念动笔写况岛主的故事,真不好判断。我亦没和醉老对过此事。况岛主与轸洲岛那个传说中的大宝藏一向是书行热门,在下本不想凑这份热闹,但那时我刚好想了另一个故事,正是海上寻宝,需往南地一行。萃珠阁亦与我聊到此书,恰能一并写之。我先想的那个寻宝故事本欲借些况朝宗宝藏的形影,如此,写况岛主传奇故事亦算吾之敬意。我便应承,在琼州、闽地与广府各转了一圈儿,又略于外海一游,其间凑巧掺合进一个小案子,因之有幸拜见定海侯爷。”

文修意恍然:“难怪侯爷视白兄如忘年挚交一般。亦难怪白兄书中对先代侯爷的描写栩栩精妙,令人忍不住心生崇敬,竟系有真实参照。”

白如依微笑:“侯爷礼贤下士,待在下这一介庶民亦甚亲切,着实令吾惶恐感激。不过,以侯爷之尊,新年驾临广顺,城里无丝毫消息流动,必有要事。”

文修意点头:“看来他老人家与原先生交情匪浅,不知是住在原先生府中,还是临时到访。”

白如依再道:“侯爷必更与贵府情谊深厚,亦知在下在为瀚海书局写稿,想是得知今日宾客名单,以为文贤弟或带我赴宴。”

文修意再点头,纪重亦彻悟:“侯爷此行隐秘,未现身雅会,但知白先生未与文贤弟一同赴宴,又闻得有人来寻文贤弟,以为是白先生,方才让人将在下带到那亭中。”

但发现来人不是白如依,定海侯便一直在修剪花木,又将他当成了邹少东的子侄,才有那几句对戏绘的点评。

文修意感慨:“实是一份新年之喜。这两天围着凶案转,攒的福气即在此了。”举杯敬向白如依纪重。

三人碰杯一饮,又同一笑。

文修意再道:“侯爷微服广顺,必有要务,非吾等所能参与,也肯定跟咱们在查的案子没关系。话归正题,仅小半日之别,白兄纪兄特意来找小弟,肯定不是因为太想我,说吧,有何计划?”

白如依缓缓转动茶盏:“自是打算解开本案极关键的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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