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暗处的晏冥掐住被紧急转移过来的十卄卅卌的脖子,语气冰冷:“你故意激怒他做什么?”
“你不是让我早点回来吗?怎么反倒气成这样?” 十卄卅卌笑着反问。
椒丘或许当十卄卅卌是十王司安在呼雷身边的卧底,晏冥却清楚真相,不管怎样,他绝不会让他继续留在这儿。
“我就不该让你去。”
晏冥打了个响指,纷彩的忆泡在周围悬浮,十卄卅卌被掐得喘不过气,却仍笑着断断续续道:“别啊……你要是把我藏起来…… 珀俳维尔联系不上我,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珀俳维尔给你下了什么任务?”
“他想……咳咳……让椒丘医生……失明。”
晏冥猛地松手,十卄卅卌跌落在地。
“我倒好奇,你向珀俳维尔许了什么愿。旁人都直接成了他的眼睛,偏你还有机会蒙骗他。”
“唔,也许是求他保佑将军逢凶化吉?”
“你在侮辱将军吗?”
“唉,好吧。” 卄卅卌低了低头,“我求珀俳维尔,绝不要把契约摆到将军面前。将军那样的人,永远不会为苟活而出卖灵魂。”
“好吧,你就是在侮辱他”,晏冥轻轻摇摇头,“景元何时需要手下的云骑出卖灵魂来护着了?”
十卄卅卌不语。
晏冥顿了顿。人真是复杂的东西。十卄卅卌明明无比信任景元,却又怕珀俳维尔抛出的诱饵——或许是见多了抵不住诱惑的人,才会将心比心?
“还能糊弄住他多久?”
“一个系统时,不能再多了。”
“灵砂医生是个好医生”,十卄卅卌扶上心口,“可医者难医心,这一点我该谢谢你,上上签。”
不管上上签给他起代号时东拉西扯了多少由头,他们都清楚,他的代号从来只有一种意思——
云骑编号:10203040 石照心
今欲获福而远祸,未论行善,先须改过,但改过者,须发三心。
可石头磨不成镜,如何明辨三心?
“我当云骑,是因为我爸妈说当云骑光荣,保护人嘛。”
只是没想到,到最后反倒是自己被护着。
“昏过去的时候,战友层层叠叠堆在我身上,我一昏便是几十年,康复又用了百余年,出院的第一件事,是眼瞅着我幸存的战友步入魔阴身。”
许多年里,他总困在同一个噩梦中,战友们的声音在耳边说:“闭上眼,再睁开时,战争就结束了。”
战争是结束了,可战争里失去的人回不来了。他总想不明白,这样的结束,究竟有什么意义。
他不怕战争,不怕死……却一遍遍在梦里尝试睁眼,睁开眼,却谁也看不见。
十卄卅卌沉默了很久,才对晏冥说:“你还记吗得……我觉得你记得,我最开始是因为攻击渡魂的判官,才被抓进幽囚狱的……”
“他的孩子还很小呢,他妻子的身体不大好,判官来的时候,她正抱着孩子哭,说等孩子长大,都不知道爸爸长什么样,我就说,我来告诉他。”
我会记住每一位战死将士的模样,哪怕世事变迁,荣光消退。
“可是我还能记多久啊,上上签”,十卄卅卌的声音发颤,“但珀俳维尔可以做到,如果只是杀人就能让我一直记得他们……我不觉得这是亏本买卖。”
“……”
号角铿锵,家国守望,此心此诺,山高水长。
如磐石立,风雨不改。
如陨中星,焚身燃光。
吾之战友,以帝弓箭矢为向,为仙舟岁月无疆。
“丹鼎司无法保证我永远记得他们,十王司不会容许魔阴身存在。可珀俳维尔他真的,有力量替换掉那些不好的未来。”
“嗯”,晏冥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会把你交给将军。”
十卄卅卌愣愣看着他。
“何必这副惊怪模样,你是云骑,我以为你不愿意死在十王司手里。”
十卄卅卌嘴唇动了动,似有话要说。
“上上签,你……”
“嗯?”晏冥应了一声。对即将永别的人,他向来有耐心。
“云以居,你多照看些哈。”
晏冥忽然笑了,笑得十卄卅卌一头雾水。
“云以居说,你没有回头看他一眼”,他摇头,“你明明一直在回头看。”
只不过十卄卅卌回望得太远,让人总觉得他心不在此。
但谁也不能否认,百年相伴,原就是一场漫长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