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传来窸窣和乒乓的乱响，是沈浮结束比赛“回来”。不同于，教练们都很安静，关彦亭也只说了句“回去总结”就打住话头。许知禾鬼使神差地侧头瞥了一眼，还没看清沈浮伏下去的脸上是什么表情，却看到了一个迫近的巨大镜头——她认识那是官方转播信号的镜头，前两天，最后出排名的时刻就是这个闪着小红灯的镜头无限靠近自己，捕捉荣耀时刻的每一寸微表情。

好吧，这次是真的心软了。许知禾站起身两步跨过去，拿起沈浮就搭在旁边椅子上的外套，都来不及和小高姐说一声。借着递外套的动作，她挡住了那个正无限靠近的镜头。

反正不用看她也知道，沈浮这样子是在哭。

体操论坛一片哀嚎之声，“天才少女”马失前蹄这种事，一点也不新鲜，早在年初就有很多人担忧甚至诅咒过，但不妨碍真正发生时仍然哀鸿遍野。淹没在一堆“心梗”“无语”之中唯一还算乐观的讨论是“高姐状态到底怎么样啊？能拿个牌子吗？搏一把银牌？”

中间两名选手的表现像秋风过马耳，无论电视机前焦躁跺着脚的华国体操迷，还是在现场身临其境的许知禾，看是看了，眼睛不眨地看了全程，但看了又好像没看，一点没留下什么印象，好像分数是比掉木的沈浮还要低一点？直到高松格压轴上场，所有人才像是又被唤醒了，目光集中到这位“老将”身上。

“老将”，是不是在这种时候就更能撑得住场面呢？

“现任女队队长，上周期女子体操打团体的主力队员。”程茂的介绍简短而铿锵。“平衡木是她的强项，资格赛排在第三位。”

向着裁判席方位亮相后，高松格在平衡木侧静静站定，调整着呼吸。她静立准备的时间很长，长到整个沸腾的场馆都沉淀了下来，长到跳跃的倒计时来到个位数，长到屏住呼吸的许知禾几乎窒息。

终于，她动了。利落地压坐上木，简单的一个近木动作，随即爬起来站到木端。小翻，小翻，后直！越翻越快越翻越狠，摧枯拉朽的气势猛然爆发出来，刚劲有力，虎虎生风。最让许知禾忍不住惊呼出声的是她后直空翻落木的姿态，重心极高，几乎是直直杵在木上！之前从全运会到资格赛，因为膝伤，她都留着力，控制着落木的冲击。

交换腿结环跳，接倒叉。细节并非完美，但连接一气呵成。前团180，落木“咚”的一声扎实到盖过了秦娟娟呐喊的“站！”。交换腿跳接羊跳，稳健；跨跳接挺身前空翻再接劈叉结环跳，许知禾甚至能看清挺身前空翻落木时小高姐的膝盖在无法控制地颤抖，但这不影响那个劈叉结环跳决然地打开腾空，幅度比她所见的任何一次练习都更大。

这不仅仅是竞技。所有力量被毫无保留地灌注到指尖足底，是排山倒海的倾泻，是不顾一切的燃烧，是——拼命。

许知禾紧紧咬住下嘴唇，书本上她曾经用红笔划下的美词美句此刻在脑海中汇成具象，与平衡木上那个金黄色的身影重叠。是熟悉的、真实的、滚烫的，破釜沉舟，最后一搏。原来是这样，很痛……简直让人胆寒心颤，但也很美。

“小高姐加油！坚持住！毽子打起来！”

最关键的下法，一定要成功啊！都到这一步了，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