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三周纵轴转体在高松格的记忆里长得像一场永无止境的蹦极。当然,她的转速实际上很快,是那种肉眼常速乍一看分不清转了两周还是三周的程度。很快她就落进浅蓝色海绵保护垫的怀抱,向后一个垫步再加微微屈膝之后身体的上下震颤就此停止,只剩下一脸胜券在握的微笑,和场馆里山呼海啸的掌声。
“??”
“难道降难度了?用的720?”
“这么稳?”
“这谁信差点就伤退了啊!”
体操论坛猛然冒出好几条没看清或者说不敢置信的帖子。但台下的许知禾已经蹦了起来,原地跳了一下之后直奔赛台的阶梯口而去,跑得比跳马助跑还快。太完美了!她太激动了,比几天前自己拿金牌的时候还要激动——准确的说是两种不一样的感觉,几天前的有人说是奇迹,其实不过是不费额外力气的捡漏;但今天的,是真正的奇迹。两只手臂像有了自己的意志,直接就结结实实地搂在了还没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的高松格腰上,把她抱了起来。
“哎哟喂,我们穗穗很懂浪漫,很懂镜头感嘛。”猝不及防的拥抱让高松格嘴唇擦过许知禾耳畔,因剧烈运动而急促的呼吸带着戏谑的热度,许知禾的脸“腾”地一下血红,好像是确实太热情、太失态了,她可没想那么多!可马上就又被小高姐的下一句话淋得刷白:“要不然……你抱得动的话,抱我回去得了?”
那该死的膝伤。她早该想到的,硬是站住这个对她这“正常人”来说都遥不可及的高难度下法,背后会有多么巨大的疼痛和牺牲。怕是脚都没法沾地了吧?
没有一丝犹豫,许知禾调整了一下手臂的位置,就这么举抱着高松格往运动员等候区走。高松格的体重很轻,身材也很娇小,许知禾抱着她完全不费力,但冲过来的时候很短的距离现在像是走不完。
“很不错,小高关键时刻顶住了,太棒了。”从许知禾手里接过高松格并扶着她坐下的是关彦亭,眼里的神色许知禾熟悉得很,就是前两天全能决赛时的那种又高兴,又不想高兴,又不得不高兴的变幻不明。当然不算特别真情实感,但和另一边边的秦娟娟一比的话……简直可以说是很热情了。秦娟娟作为主管教练,“亲妈”,刚才倒是恨不得把身体贴到赛台上,此刻一双眼睛却像是黏在了大屏幕,两只手搓来搓去,仿佛要搓出点火星一把烧了那个还挂在最上方的“14.433”和星条旗。
许知禾的目光逡巡在两位教练和如同石像的沈浮之间,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直到华国队的小红旗突兀地跳到了顶端,赛场广播同步播报出“14.500”的得分——第一名,冠军。她才看到秦娟娟蓦地回身,一面喊着一面摇晃着高松格的肩膀,这次是真正意义上毫无保留的狂喜:“太棒了!终于‘上墙’了啊!守得云开见月明!我早说你一定可以上墙,是不是?我早说过……”
硬质塑料刮擦地面的刺耳声响打断了她的话。
是一个装着冰袋的小桶,被精准地一脚踢到了高松格脚边。沈浮维持着僵硬的坐姿,脸上没有表情,右脚却还没来得及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