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很好,但长时间——也没多长,只是对此刻的许知禾来说可能有点难捱——的安静也很沉重。她听着一首首风格各异的自由操曲目,看着一个个“亮点动作”:杰德的后直两周720度旋,拉瑞的双组大空翻,艾丽的后直两周、摩根的团身720旋。这些她从前都该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记载笔记本上,但今天不一样,她可以默许自己偷个懒。“文静”“懂事”“看得开”“平常心”,原来维持这些标签是这么累。她想大笑,想大哭,想到那么多细细碎碎的委屈,然后又想到全运会坐席上父母鬓间的白发,临行前余导差点露馅的眼红,孙导眼神里无法言说的愤怒,还有朋友们的期待,小笛、倩倩、晓晓……对了。晓晓那封被她自己称为“年度最佳狗血长文”的信还没看呢,江春晓的说法是“实在太煽情太咯噔了,我怕影响你心情,你最好是等比赛结束了再看。”
那现在没什么好“影响”了。“终于找到了点正经事可以干干了”的许知禾带着近乎促狭的笑容伸手掏进背包夹层,那信封厚到鼓鼓囊囊,摁下去都有种指尖能陷进去的柔软感。写这么多?感情这么丰富呢?镜头还在拍台上摩根最后的一个技巧串和一段舞蹈,想到江春晓那经常被自己无情吐槽的文笔和字,许知禾笑得简直猥琐。互损,是永不过时的快乐。
她撕开从未有过的“装文艺风”火漆封。
鲜红色措不及防地刺痛了她的眼睛。
哪里有什么煽情狗血的信?信封里只有一副鲜红的国旗,看叠起来的厚度就知道尺寸很大,是冠军会披着绕场庆贺的那一种。红的像血。
是作为朋友遑论“客观来说”的祈愿和祝福?是作为知音独具慧眼的欣赏和认可?或者是对繁华落去后可能失意的安慰?都不是,也都是。许知禾捏紧了滑润的布料,整个人都在发抖。她以为这是一次没有人站在身后的战斗,但,事实证明,不是这样,完全不是。
终于。
骤然拔高的广播声,连带特别设置的追光,集中到了许知禾身上。56.566的金色数字一遍遍在巨大屏幕上,昭示着新一代的全能女王荣耀登基。
许知禾用力举起那幅国旗,迎向灿烂的光。
站在最高领奖台上举起鲜花的时候,关彦亭半小时前的质问与父亲四年前忧心忡忡的话逐渐重合。“万一……你后面后悔了怎么办?”
不会后悔的,有今天这一遭,就值了,无论后面还有什么乱七八糟,都永远不会后悔的。
许知禾在心底大声回答。在官方的颁奖典礼录像带里,她一直是笑着的,眼睛亮晶晶地
“哦哟,人逢喜事精神爽了。”结束冗长到超乎想象的采访回到酒店,全能世界冠军许知禾听到的第一句话,来自小高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