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话，就没有什么可怕的，放开比，随便比，没有难点，没有心虚，就是最简单最基础掌握最久的动作，绝对没问题。

在每次动作的间隙，许知禾都不断鼓励着自己，直到那个简单的交换腿跳毫不拖泥带水地完成，稳稳当当地站在木头正中心。连续不断的大失误让赛场的情绪比那开到最低的冷气还要冷，她却觉得有一股小小的暖流裹着她，安安全全地完成了每一个动作。终于，如履薄冰成了胸有成竹，下法起跑时她听到自己的脚步声清脆有力，响如战鼓。

后屈两周下，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扎实地钉在海绵垫上。蓝色的波纹荡漾开来，湖心处却风平浪静，没有一点儿弹动。

抬头挺胸的一刻，许知禾笑了。特别开心地笑。

说实话。十余年体操生涯，无数次站上领奖台的荣耀时分，无数次在挥汗如雨后得到教练的肯定，都不及这一刻的扬眉吐气。她不敢多想什么，但她已然看到了结局。

没想到的是一下台迎接她的就是关彦亭的一声怒吼。

“你在做什么？交换腿跳？谁许你自己改动作的？这么好的机会你还自己降难度？”吼声惊得周围其它国家的运动员和教练都扭头看过来，眼神中带着几分不解。

“我……”许知禾故意拖慢语速。她的眼睛盯在大屏幕顶端，很快，分数就打了出来，13.900，暂列第一——不出所料，不，可以说是比预料得还高得多，那可是8.4的完成分，只有5.5难度的一套动作，即使顺利到纹丝不动，好像也有点配不上这样的高分。于是她有点不想回答对方的问题了，答案不就亮在屏幕上了吗？这个时候，不宜动怒，也不宜自喜，平平淡淡正正常常地结束就够了。

很容易，但也没那么容易。不然刚才那些人怎么失误的？

“你——万一你最后就差这0.3你后悔都来不及！自作主张！自以为是！这是大忌！运动员的大忌！”关彦亭收敛了些音量，质问却从他紧皱的两根眉毛之间仍如连珠箭一般不断射出来。他当然也看到了分数，也知道许知禾不降难度比下来也不过如此。事实上，他都不知道到底为什么生出这么大的火气：只是因为看起来最乖顺的许知禾忽然的我行我素？还是因为……更多超出掌控以外的东西？但这不妨碍他劈头盖脸地输出这未知的慌乱。“你才几岁？就自己做这种决定，你知道顾全大局吗你？”

“我觉得大局就是，顺下来最重要。”

许知禾的声音很轻，但坚定得让关彦亭心头发凉。他倒吸一口气，忽地转头看向赛台，平衡木上是另一个穿着鲜红色美国队队服的女孩在完成高难度的毽子后直。她没站稳，向前扶住了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