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时间。”绮佳良竖起一根手指：“把你的死嫁祸给盗匪，这个理由虽然无法打消皇帝的怀疑和怒火，但名义上确实直接扯不到苍洲官员身上。”

“朝廷真要再派兵，就具体的名义、章程，必然有所扯皮，他们在朝中也大概率有自己的人，从中阳奉阴违在墨迹些时日，这些东西没个十天半月下不来。而后兵将再从青孟城开拔到苍洲，又得大半个月。”

“而且别忘了，你的死也可以瞒很久，他们大可以把你的尸体藏起来，只说是你失踪了，直到拖不住了在报告给朝廷，这样也能拖延个三五十天的。一来一回，一个多月就过去了。他们根本不想把事情一直瞒下去，而只想撑住这这一点点时间。”

“只是，他们要这段时间做什么？是准备撤离？还是说，有什么计划，就卡在这几天的功夫，就要完成了？所以我才说”

萧瑾听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点头：“齐姑娘这么一说……倒确实能对上。我出宫之前，陛下单独把我叫到御书房密语了几句。他说，所有情况只准我秘折直奏。陛下怀疑朝中已有大臣被收买，所以特意选了我这个没当过官的举子来当钦差。我本身就是揭发盗尸一案的直接参与人，所以必定不会是他们的内应。”

绮佳良闻言，倒没露出意外的神色，只淡淡“嗯”了一声：“这倒是合理。青孟城在天子脚下，城西墓园经营了两年之久，运走二百多具尸体，没有官员在里头打掩护，单靠一个瘸腿老头和十几个尸傀，绝不可能瞒得滴水不漏。这帮人布局两年，恐怕朝中确实真的有很多他们的人。”

说罢，绮佳良眼神扫过赵大柱四人：“萧大人，这四位护卫你是怎么挑的？”

赵大柱四个一听这话，脸色都变了。钱二先急了：“齐姑娘，我们四个可是陛下亲自挑的，干干净净！”

绮佳良抬手往下压了压：“那最好不过。”

萧瑾又想起一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齐姑娘，那咱们明早还进苍兰城么？既然他们已经在城外设了伏，城里只怕更不安稳。”

绮佳良将铁剑往腰间一挂，站起身来：“进，怎么不进。钦差死在破庙里他们可以推给山贼，钦差死在城里，他们要怎么推？如今进城反而安全。”

“而且，他们今夜派出来的是几十个凡人刀手，连一个修灵的都没有，说明他们还没把咱们当回事，在他们眼里，你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钦差，随便派几十个人就能做掉。所以，咱们明早大摇大摆进城，他们越觉得你表面上蠢，行动好预测，我们在背地里反而好查出马脚。”

萧瑾点头应下，又表示今夜这事要原封不动的报给天子。当即从包袱里取了纸笔，就着火光写了一份简短的密折，封了火漆亲自收到，升到与大队汇合再派人送回去。

完成这些事后，几个人面面相觑，按理说应该继续休息，这经历了刚刚的事，几人早已没了困意，

萧瑾靠着墙根坐了半天，忽然，低声道：“眼下还有大半夜。这么干坐着也不是个事儿。我出宫前，陛下让内阁抄了一份苍洲的地理志给我，上头写着苍兰城西面山坳里散着几个村子，什么白铁村、青石坳、柳树沟，都在城外十几里地界内。既然咱们这趟本就是暗中探访，不如趁夜去看看底下这些地方，兴许能摸着什么蛛丝马迹。”

绮佳良正闭目调息，闻言睁开眼，看了他一眼。这位萧公子方才还吓得脸白，这会儿倒主动想着趁夜摸哨了，倒真有点办差的样子。她略一沉吟，点点头：“行，也许真能有什么收获。”

赵大柱四个一听又要动身，倒也没二话，立刻收拾停当，灭了火堆，把马牵出来。六人翻身上马，沿着岔路往山里走去。

月色还算亮堂，山道虽窄，但路看的清楚。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地势渐渐低下去，两边的坡地上开始出现一块块开垦过的梯田，田埂上的草长得齐腰高，显然有些日子没人打理了。

又转过一道山嘴，前面豁然开朗，一片几十户人家的村落伏在山坳里，土墙茅顶，错错落落地排着。

“这应当是白铁村。”萧瑾勒住马，低声道。

可等他们走近了，却又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六匹马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赵大柱最先勒住缰绳，抬手示意后面的人停步，自己歪着脑袋听了听，回头压着嗓子道：“萧大人，这村子不对劲，太安静了。就算是大半夜，狗总该叫两声吧？。”

六人牵马入了村口。月色底下，土墙茅顶的屋舍一排排立着，门板大多虚掩，有的干脆打开。

几位护卫随手推开靠村口一户人家的门，借着月光往里一瞧，堂屋里桌椅板凳都还在，墙角灶台里堆着冷灰。

萧瑾见了这副样子，顿时倒吸一口气：“有生活的痕迹，东西也没搬走，但怎么大半夜的，一个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