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即便皇帝大度,可在此事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叶孤城也绝不能再现世,亦不能是“活人”。
陆小凤道:“明日,我同你一起去找他。”
他们聊完正事,陆小凤少不免关心西门吹雪的家事:“你跟孙秀青说过了吗?”
西门吹雪:“嗯。”
提起自己的妻子,他自己的神情又有一瞬恍惚,回过神来,垂下眼眸:“我不是一个好的丈夫。”
陆小凤几乎要用稀奇的目光看他了:“这句话又是从何而来?”
“我做不到。”
“什么?”
“像叶孤城,或者言夫人那样,我做不到。”
西门吹雪,是一个过于纯粹的人。
这是好话。若要换种说法,他是一个心中只能放得下一件事,一生只会有一种追求的人。他在遇见两件同样渴望的事物时,只会做取舍题,而非想办法叫他们如何共存。
当他心中有爱,他的出剑就会变得犹豫;当他全副身心都系在剑上时,就会忽视身边的人。
他当然可以像绝大多数男人一样,将自己的妻子当做家中的一件瓷器、一幅画,日日相见,或无视、或冷漠。
但他不能,孙秀青也不会接受。
她是一个果决的女子,若她能感受到西门吹雪的爱,无关钱权名利就会自愿待在他身边;可若爱意褪去,即便这里有优渥的环境,有她仍爱着的男人,她也绝不愿意待在万梅山庄。
陆小凤突然很想问他,你此时希望能与他们一同论道,究竟是想要剑道更进一步,还是论人生之道?
但,这三个人凑在一起,当真能论世俗意义上的人生吗?
他想,除非他也亲眼去见识一番,不然怎么也想不到他们三人待在一起,究竟会说出什么来。
……
第二日与叶孤城在仙客来见面,众人商议好明日一早就出行,索性都在这里订下房间就寝。
然而行路至一半,叶孤城与陆小凤之间竟出现分歧。
“我当时就是走这条路到的无咎山庄。”陆小凤坚持。
叶孤城:“不对,是这边。”
两人指的方向不说南辕北辙,也是大相径庭。
陆小凤据理力争:“我前段时间刚刚来过此处,就是走这边,会进入一片梅林,我就是在那儿看到的言无咎。”
叶孤城:“梅林是我种的。”
陆小凤:“……”
西门吹雪:“……”
叶孤鸿收回一直痴痴望着西门吹雪的眼神,摆出与偶像同款的小吃一惊神情望向自家堂哥。
说不震撼是不可能的,在座四个人现在有三个正在怀疑自己的听力。
陆小凤不死心地再问一遍:“……什么?”
叶孤城很不想提,但对面两人都停下脚步,陆小凤甚至表现出‘你不说清楚我就不走了’的姿态。
而糟心的堂弟,如今也已经在用表情彻底地、尽然地展露出“你在说什么啊?真的吗我不信”的匪夷所思。
叶孤城怀疑,就在此刻他突然说出来其实叶孤鸿隶属于幽灵山庄,也不会让这几个人这么惊讶。
当然,老成持重的前白云城主只是这样一想,并没有真将自己堂弟的隐藏身份捅出来的意思。
他只是冷静地复述一遍:“无咎山庄门前的梅林,是我栽下的。”
陆小凤突然想到什么,试探问道“我素前听闻,无咎救人所要报酬,与寻常医师不同。莫不是效仿董奉杏林之举,叫病愈之人手植梅树?”
叫病愈之人为自己栽种梅树,蔚而成风,最终形成一片梅林,听起来果然是神医圣手行径啊。
叶孤城朝陆小凤瞥去一眼。
“差不多。”他言简意赅。
西门吹雪开口,“活死人而不取金银,只需栽梅成林,仁心妙手。”
叶孤城张张嘴,本还想说些什么,只瞧着三人点头驱马,终于要再出发的模样,还是咽了下去。
罢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