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放我下来，像是在东方不败脸上打了一巴掌。

他僵硬在那里，许久没有动作。

言无咎看着他这模样，又有点心软，放柔了声音：“先放我下来。”

东方不败将他轻轻放在地上，随后站在一边低着头，蔫蔫的样子，像被雨打湿的红海棠。

言无咎：“你真的什么都不打算跟我说？”

东方不败沉默不语。

言无咎：“这就代表你的确有事情瞒着我，对吧？”

不然此刻肯定会茫然地抬头问一句“什么”。

东方不败不可置信地抬头。

哈，笨蛋小狗。

言无咎双手环在胸前，上下打量他，“你还记得上次你这样闷声不吭闹出来了多大的误会吗？年岁渐长，但是一点没长记性啊？”

东方不败眉宇间生出些阴郁：“那样的错误，我不会再犯。”

言无咎：“哦？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东方不败：“……”

言无咎：“即使是难回答的问题也要回答啊。”

半晌，东方不败闷闷道：“不过是无关痛痒的小事，不值得你挂在心上，而且当世论武功无人能与我抗衡，不会再出现以前那样的事情。”

言无咎：“……”

言无咎：“不准靠近我三尺以内。”

东方不败：“什么？”

言无咎：“从现在开始，不准靠近我三尺以内，直到你愿意跟我坦白。好了，走吧，咱们故地重游一下。”

“可是——”东方不败快步上前想要跟他解释，言无咎的身影直接消失在原地，声音从背后响起，距离不远不近正好三尺，“三尺，再犯就是四尺。”

言无咎背着手在前面闲庭信步，他知道后面东方不败神情郁郁，还盯着他的手看。他也知道凭东方不败的性格，不往上面添一些筹码，对方不会开口。

纵然身体上的伤病可以被医好，心上的创面只能靠自己的决心暴露才能愈合。

开始考虑解决问题而非一昧等待，言无咎自觉应该是比之前做得更好了一些，毕竟叫石头改变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现在就看对方能不能迈出这一步，愿意为他们的未来治愈自己了。

前提是，那个人真的相信他们有未来。

*

庭院内已然杂乱不成样子，假山石上都生出杂草，唯有青石板铺就的路仍旧平整，连石板连接处也不见杂草。

“稀奇，”言无咎停下脚步，扭头望向东方不败，“你是怎么做到的？”

东方不败原以为言无咎已经厌烦了他这样吞吐不言的忸怩姿态，心神受挫，还没缓过来，听见言无咎同他搭话，才回过神。

言无咎又重复一遍，东方不败谨慎靠近，小心翼翼停在三尺距离，开口不甚在意道：“当时自石板下埋入不少铜币压胜，古铜焦赤有毒，大约因此不生杂草。”

言无咎迟疑：“压胜钱，你洒在石板下面？”

且看整条路都整洁如故，便知他并非压上一两枚，大约每块石板下都有不少这样的铜币。

在建筑下放置青铜器具，原是极少数建筑的奠基仪式中才有，为图吉利，也为彰显自己的权力。将铜币放在道路下方，只图过路之人吉祥者，少之又少。

沉默片刻，言无咎又道：“你还知道古铜焦赤有毒呢……什么时候去翻的书？”

东方不败：“不记得了，你走后无聊，我便去看些乱七八糟的书消磨时间。”

东方不败初见他时，虽识得字，却没多喜欢看书，尤其此句出自《本草》，更不是他会看的内容。

一教之主为何要去翻阅医书，又是看过多少遍，才能在不经意间将其中一句话同现在联系起来？

言无咎这样想着，脚步就不自觉变慢……不好不好，又要对他心软。

于是干脆加快几步，去瞧瞧其他地方。

东方不败望着他背影，惨淡一哂。

他如今好似只靠言无咎的在意活着，当言无咎的目光落在其他地方，他就觉得自己像死掉一样。

可他也知道，自己不会是唯一的那个。言无咎不需要他的武力，亦不需要他的权柄，他不缺信徒，不缺向他谄媚之人，更不缺愿意成为他枕边之人。

论起其余任何身份，东方不败自认为不会做的比任何人差，可偏偏最想要的那一个，他已经不配争取。可他依旧死死攥在手里，不愿让于他人。

屋内东西已经陈旧，落上一层尘灰。言无咎瞧着四周，竟没有什么多余印象。

叫他印象最深刻的那位，如今正呆呆地站在院子里，露出像是被抛弃一样的眼神。

自窗框的缝隙中望去，东方不败一袭红衣，看似站在毫无拘束的天地之中，却又将自己框在过往的罅隙之间，像结茧的蚕，用自己吐出的丝线紧紧束缚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