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无咎打量过对峙的两人,中肯点评,“不错啊,势均力敌。”
“纯儿想方设法也要拖住我,我还以为六分半堂要来几百号人将苏梦枕团团围住,用人海战术也该耗死他呢?”
“倘若六分半堂出现此番大动作,象鼻塔和诸葛侯府不会坐视不理。”苏梦枕闭着眼睛道。
言无咎才看见似的,“你眼睛怎么了?”
苏梦枕:“……眼睛无事,只是思绪受创。”
“嚯,真是神奇的功夫,帮不了你。”言无咎随口敷衍。
苏梦枕这几天都少听见他这般促狭,如今闻之,反而怀念,轻笑一声。
“多谢言大夫,我很快就好。”
狄飞惊趁机反手点住自己止血的穴道,在一边问:“你对纯儿做了什么?”
言无咎:“你们主动找上门,不就确信我不会对她下手?此等情形,你不该问问纯儿对我做了什么吗?”
狄飞惊:“……”
真是少见这样不在乎自己脸皮的人。
雷纯不通武功,身体柔弱,她能对你做什么?
不,或许那日他两次私闯民宅就已经可以叫人窥见他的厚颜无耻。
似是意识到他在想什么,言无咎重申:“我没有强闯入你的卧房过。”
狄飞惊:“什么?”
苏梦枕:“什么?”
言无咎:……
苏梦枕,你在凑什么热闹?
他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面向狄飞惊的头顶认真道:“对,我从纯儿那里听说了,但当时闯入你房间的并不是我,我与纯儿也没有任何亲缘关系,只是与她的母亲约定会护着她。那人假扮成我如此误导你二人,是想让六分半堂与我对上。”
叫雷纯和狄飞惊对言无咎丧失警惕,倘若言无咎心再狠一些,甚至可以趁机铲除雷纯,六分半堂失去雷纯,苏梦枕与狄飞惊对上,两败俱伤,一举重挫两大势力。
不知出于怎样的心情,他隐去了“一次”的限制。他抬眸望去,见狄飞惊仍低着头——因为他一直低着头,言无咎也看不出对方是否在听他讲话,权当他都听进去了,继续洗脑。
“此人跟踪我在先,隐瞒身份夜探六分半堂在后,弄虚作假,愚弄了我们所有人。我想,对方此举绝非单纯为了满足他个人的好奇心,”言无咎说这句话时舌尖抵住上颚,深吸一口气,“正相反,其中必定隐藏着更大的阴谋,他将六分半堂与我和我所代表的苏楼主皆算计进去,狼子野心,可窥一斑。”
此话一出,狄飞惊和苏梦枕二人皆将此人与“地动”一事联系起来。
狄飞惊更是额上渗出冷汗——他居然任由纯儿单独陷入如此险境。
苏梦枕与言无咎更熟稔些,他听出言无咎话中有所隐瞒,然而如今外人在前,苏梦枕自是不会拆言无咎的台。
苏梦枕正色:“的确如此。”
“……言大夫说的是。”
言无咎不知他两人暗中对此事已有更多调查,先前也对过暗号。听见他二人赞同,便呼出一口气,将此事定音,“有共同的敌人就可以成为盟友,他既然算计你我,不如我们先将这股势力揪出来。纯儿在内室小歇片刻,两位同样稍事休息,就可以等她下来商议此事。”
无人异议。
微一停顿,言无咎又问:“狄飞惊,你需不需要我帮你包扎一下?”
狄飞惊一愣,收敛心神,从善如流:“如此,多谢言大夫。”
等雷纯出来的时候衣裙上有大片血迹,差些又叫两边剑拔弩张,还是雷纯开口说这是她自己的决断,才叫狄飞惊沉默下来。接下来两边敲定计划,狄飞惊也未置一词。
他只是温柔的听着身边的雷纯有条不紊将一应事务安排下去,并与苏梦枕协商。
任谁都能看到他全然的支持、全然的信赖,还有那份无法掩藏的爱意。
苏梦枕自然也看在眼里,与此同时,他的余光落在言无咎身上。
言无咎的心神却已经飘远。
无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
此夜月晦,只见群星。
言无咎才出房门,就与在庭院中坐着的苏梦枕打了个照面。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苏梦枕问。
言无咎反问他:“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待在前庭?”
苏梦枕却直接了当:“我在等你。”
言无咎被他逮住,也不着急走,他坐在苏梦枕对面的石凳上,“等我?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要出门?”
“我不知道,”苏梦枕声音带着微不可查的柔和,“但我每晚都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