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几日前便叮嘱我要小心你在府中生事,我这几日也确实发现你总趁晌午过后的自由活动时间在慕府不知在寻找什么,你的秘密我不过问,但我想给我爹找点麻烦,也想通过你搭上赵舒蛮,因而,你要做的事,我想帮你。”
“赵舒蛮?”初暒不解,“你们不是已经认识了?”
“我说的是婂舒阁的幕后掌柜赵舒蛮,慕府不是我的久留之地,我想为自己谋一条足够自食其力的路。”
歹竹生好笋,破窑出好瓦,初暒为慕湘灵的坦荡咂舌。
“你的母亲呢?”
初暒记得慕湘灵的母亲是慕维之记过族谱的侧室,若她母亲还在身边她不至于沦落到如此境地。
“一年半前就病逝了。”慕湘灵说完,苦笑一声,“后宅之中,这个说法最不引人注意。”
初暒心中猜测成真,只是她还未深想,就听慕湘灵又道,“我的四妹妹很多年前也是因为这个缘由没的,你与她长得有些相像,大约我今日多话,也是觉得你亲切的缘故。”
这声四妹妹猝然唤起初暒脑海里的久远记忆,但眼下不是回想的好时候,初暒目光凛然看着慕湘灵,说回正事,“我想在慕府寻找的便是你四妹慕初情母亲的尸首,这个忙你敢不敢帮?”
慕湘灵闻言大惊失色,她后退一步眼里也突然警惕起来,问,“你到底是谁?”
“我是慕初情童年玩伴,两年前何氏跳城楼自尽后曾亲眼看见她被家奴带回慕府,此后再没有见她被送出来,因幼时情谊,我要替她为何氏收尸。”
“我四妹妹她……”
“如你所言,因病逝世。”
“慕初情,初暒……”慕湘灵喃喃自语,“你们眉眼神似,名字也同音,倒比我更像是她的姐妹……”
慕湘灵不知晓慕维之与慕峰青所作勾当,她对慕初情的记忆也只停留在慕初情八岁左右,而初暒这话没有前因却有后果,叫人找不出漏洞,慕湘灵垂眸深思片刻,倏地抬头与初暒道,“你随我来。”
初暒依言随慕湘灵来到她居住的院落,小院不大,地处也偏僻,但因为小,平日估摸着也不需要很多婢女打理。
慕湘灵带初暒走到一处杏树底下,与她指去,“何氏的尸骨就埋在这杏树后边。”
初暒心口砰砰作响,她往前走了两步,而后又像是怕踩着什么,连忙屈膝伸手轻抚着地面干冻的泥土,问,“你如何知道?”
“她是我与我的母亲亲手埋在这里的。”
初暒回首看她,慕湘灵上前蹲在她身边,“两年前我三弟,也就慕峰青得胜归都没几日,何氏便兀自偷偷出了府,等我再看见她时她就已经闭着眼睛躺在一块白布底下了,父亲让人将她送去乱葬岗,我不忍,就向家奴施了银子要他将何氏尸首交予我处置,我与母亲将何氏埋在这里,既为她留具全尸,也算为我留个念想。”
初暒问,“什么念想?”
“你既与我四妹是好友,应该也晓得她母亲何氏是个怎样的人罢。”
初暒不接话,慕湘灵笑了笑,继续说,“何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小时候我常见四妹因调皮在学习琴棋书画时被她打的上蹿下跳,而那时我母亲很不安分,总与大夫人争抢父亲宠爱,她无暇顾我,我便常趴在门口偷看她们母女日常,心中十分羡慕我四妹有一个什么都会还肯与她在一处玩闹的母亲,后来府里来了个怪道士,是他说我四妹是煞星降世,若留在府里恐怕会将慕家搅弄的家破人亡,我爹深信那疯癫道士所言,很快就将四妹送到了外庄,我记得那时她才八岁,何氏与女儿分离人一下子老了许多,我后来胆子大了些便总去寻她说话,她很好,像对待亲女儿一般教导我,有她作伴,那是我至今为止度过的最快乐的日子。”
“何氏告诉我,‘外头广阔的很,等你能从这里飞出去的时候就知道了’,但那时的我说自己没有翅膀,她也只是对我笑笑却没有再多说什么,直到我看见赵舒蛮一个女子自己在晁都做起了生意,我才发觉,于女子而言,未曾被这四方院禁锢的神思其实就是我的翅膀,我感激她,也时常担忧,我要是飞走了,她该怎么办。”
慕湘灵看向初暒,脸上的笑意毫不作伪,“慕府困了她一辈子,幸好,你来了,请你替我带她走罢。”
初暒眼睛肿胀也有些发酸,她不敢再看慕湘灵,只颔首轻轻点头,“多谢你。”
慕湘灵抬手在初暒肩膀上拍了拍,却无意弄痛了自己手上伤处,她嘶了一声,忍痛收手,初暒问,“你屋里可有药酒纱布?”
“有。”
初暒熟稔为慕湘灵处理过伤口,刚出院门,就见赵舒蛮靠在墙边似乎等了她们许久。
赵舒蛮:“于潇章发现你们不在暖阁就要派人在慕府寻找,我怕惊动慕维之便做了担保说自己会带初暒回去,对不住,方才不小心听见你们说话,你们不必担忧,我嘴严的很,不会与人透露半分。”
初暒看是赵舒蛮,没有多言,只对她道,“天色不早,我也有急事,就不随你们回暖阁了,舒蛮,慕湘灵就交给你了。”
赵舒蛮点头,“我明白,你放心去。”
与她二人告辞后,初暒从慕湘灵院子翻墙出去,她绕到慕府正门果真看到等在门口薛霁后一把将他拉进车厢,疾语,“我找着母亲遗骨了!她被慕湘灵妥帖照顾着,能否劳烦你今夜就将她带出来?”
薛霁了然,握住她冰冷的手,应许,“好,此事交予我办。”
察觉薛霁的指尖也有些发凉,初暒心里一咯噔,忙问,“可是出什么事了?”
薛霁点了点头,与她道,“塔鲁茶措如今已统一了北漠八部,昨日凌晨,他亲率北漠八部狼军一举夺下文州城后又闯了映月关直奔兴民城。”
初暒惊诧忙问,“兴民城也失守了?”
薛霁答她,“不,因有宣威军千总与兴民城知州白向福顽强抵抗,兴民城暂时得保。”
初暒刚松了口气,却见薛霁神色依旧凝重,又道——
“此战,兴民城百姓幸免于难,但宣威军千总与其麾下皆亡于塔鲁茶措狼军刀下,担任宣威军千总之人,是……白向福独子,白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