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晟的目光滞了一瞬。
他并非没想过,以辛墨那时而轻浮、时而克制的性子,会怎么应对他的“反击”。
他想,就算辛墨不会拒绝,至少也会故作忸怩——毕竟,在此之前,他在辛墨面前,从未如此直白坦言过自己的欲望。
可是辛墨……他说什么?
求之不得?
裴晟的嘴角微微翘了翘,还没来得及作出回应,就看到辛墨有些不悦地又睁开了眼,像在委屈,又像埋怨他什么似的,裴晟正打算追问——
“……”
这一回,是辛墨主动探过来,吻住了他。不仅如此,辛墨还将双手揽上了裴晟的脖子,让裴晟不得不在他的主动回应下,愈发吻得投入。
不知道是谁的头发丝先缠住了谁的,也不知是油灯的灯芯先燃尽了,还是外面的月光先躲藏了起来……待到裴晟喘着粗气,和辛墨互相勾搂着、纠缠着、跌跌撞撞地挪动到桌边,而裴晟凭着火热的本能将辛墨按倒在桌上时,屋子里已经没有了光亮。
黑暗,让人的感官和欲念愈发猖狂。
裴晟根本不记得自己还脱臼的左臂,辛墨也早已沉溺在夙愿得偿的狂喜之中。
恍如美梦,亦如酣醉,不知今夕何夕。
“……辛墨,你、真的……想清楚了?”
裴晟用仅存的理智,在黑暗中找寻着辛墨的双眸。
只是,他这贴着辛墨侧颈发出的轻语、用身躯将人禁锢在桌上的姿势,和他早已方寸大乱的鼻息……哪一个,都与他这看似“君子”的提问,大相径庭。
辛墨的衣领已经被扯散,衣衫也早已被揉皱,若非屋内漆黑一片,他整个人看起来,一定既狼狈又凌乱,哪还有半分世家公子的端庄矜持。
这是裴晟从未见过的辛墨——尽管他看不真切。可是,人的感知,有时并不完全依靠双眼。
譬如此刻,辛墨无声的喘息,偶尔溢出喉头的轻吟,和他死死搂着裴晟的双臂……无一不在,牵动着、蛊惑着裴晟的心神。
尽管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和表情,但他听得见,也摸得着。
“说话,回答我……”
“辛墨……”
他们的拥抱早就将春寒融化,彼此之间,恨不能将对方烙进自己的身体,但裴晟仍然在等。
等一个辛墨亲口承认的许诺。
他与辛墨不同。
虽然,他尚且来不及告诉辛墨,他与他不同——他没有对辛墨说“我心悦你”,他回应辛墨的“情”,也并不是……“思君朝与暮”。
裴晟这两年,也有幸读了不少书,但他始终不喜欢用那些掉书袋的方式,表明心迹。
他想,或许即便是“死”了,或许即便是用当了两年哑巴的代价来生生割离,他的灵魂里,那个叫“阿占”的少年,也始终不曾,真的离开。
那个“阿占”,本就是他啊。
所以,裴晟想问辛墨的是,想好了吗?接受我,属于我,成为我的,我的辛墨……就等同于,接受了两年前,那个死在雪地里的阿占。
那个……只要看到一丝希望,拥有一丝温暖,就会变得偏执而依赖,绝不肯放手的,阿占。
就像,哪怕是死了,阿占,也从没原谅过,抛下他的祖母。
而辛墨,辛墨与他从小到大得到过的“美好”,都不一样……辛墨……
“是你先招惹我的。”
裴晟忽然笑了起来,双唇轻轻在辛墨的颈间流连,微微蹭着他的脖子,留下密密麻麻的轻吻。
辛墨的心愈发跳得厉害,胸口处仿佛被千万只蚂蚁踩过,酥痒难耐。
偏偏他躲不过,也不想躲。
于是,在裴晟又一次,带着诱哄般轻声呢喃着问他“为什么……不回答我……?”的时候,辛墨猛然仰起头,用一种几乎决绝的目光,看向黑暗里唯一能看清的,那双乌晶般的眸子。
他艰难地开了口,“我……”
声音颤栗而艰涩。
裴晟痴缠地望着他。
“早就倾心于你了。”
辛墨一口气说完了这几个字。纵然气息不畅,说得却十分认真。
“……呵。”
裴晟的手指拈起辛墨胸口的一缕长发,一边把玩着,一边状似叹息:“……你总是这样。”
总是这样的……
一本正经。
哪怕,眼下的情形,被他压着,倒在桌上的辛大人,早就没有了“正经”可言。
偏偏还是要说这样的话。
还真是……
裴晟忽然笑了出来。不知怎的,他竟想到了“不解风情”这个说法。
可越是这样,这样的辛墨,愈发勾起了裴晟心底,那隐藏至深的、最恶劣也最阴暗的,冲动。
“倾心?辛大人,你敢不敢猜猜,我刚才,吻你的时候,摸你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他故意唤他“辛大人”,他故意用最无辜而天真的语调,说着最禁忌的话题。
他想看见,他一直相信的,始终期待的,偶尔能窥见的……他的同类。
那个,和他一样,和阿占一样,不克制、不守礼、不体面的……辛墨。
没有官袍,没有家世,没有“云泥之别”,只是他和他的,他们。
“你想……”
辛墨的气息顿时急促了不少,可他颤抖的语气听起来,并没有裴晟预料中的慌乱,反而显得……如释重负。
“你想,和我、和我……肌肤相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