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晟心里无奈地想,扎一针的事还真不算什么——如果跟辛墨体内,那根本让他毫无头绪的蛊毒相比的话。
不过,面对父亲的担忧,他一贯是……宽慰为先,便只能狠下心,微笑着点了点头。
毕竟,就算辛墨醒来后真的有什么情况,他也会一力承担的。
【辛墨,不能留在这里。】
想清楚之后,他很快又用手语向父亲提议,【此处凶险颇多,案子进展未知,他又有伤在身,我们带他走。】
裴申正要追问,忽然一道黑影闪过,带起一阵劲风——在裴晟还来不及挡在父亲身前之时,便已经出现在他身旁。
裴晟心头狠狠一惊,还来不及分析事态,就已经听见了来人的声音。
“裴公子,我家主子叮嘱过,只要身在淮安一日,必得守着你和老先生万全。他说今日便同你们一道回草庐,敢问公子,我们何时出发?”
黑二……
他是怎么来的?!
不,他是怎么来的,裴晟甚至已经不关心,他更担心的是,黑二怎么会来找自己?难道不是应该去找辛墨?或者说,他已经找过辛墨,发现辛墨昏睡了,才来找的自己?
可是……
可是无论哪一种,黑二对他的态度都不该是现在这样。昨夜意外撞见时,黑二还会等辛墨的命令,才敢当着他的面说话。
裴申的面色更是惊讶,他对这位黑衣人的来历多少已经心有猜测,公堂之上意外频发,若非辛墨从京城带来的自己人,又怎么会及时领命,还行动自如,来去如风?
然而,辛墨的人,怎么会突然找上裴晟,说这样的话?
莫非……
裴申眸色沉沉地又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心里一时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不过他至少能看出,儿子不能开口说话,脸上对黑二的出现,并未表现出理所当然的镇定,说明此事对他也是一个意外。
于是,裴申又主动替儿子问:“这位……壮士,知白人就在房里,他眼下正歇着,不若你去守着他,待回头他醒了,你们再商议下一步行动?我们父子……”
他与裴晟对视一眼,轻轻笑道:“着实没什么必要,劳烦你守着的。”
正好他们父子刚刚才聊到辛墨的去留,忧心的,无非是辛墨的安危。如今辛墨的人来了,交给他看着,倒也不失为一个妥善的处置。
裴晟觉得父亲说得很在理,他虽然不放心辛墨的蛊毒,可蛊毒的事情毕竟不宜声张,而淮安县衙里,就算还有钱曾明那个尚未判刑的恶人,和方成这个不知是否靠得住的县令,却毕竟是衙门重地——这里的权力和威严,归根结底,是朝廷给的。
而朝廷,众所周知,恰恰是辛墨的靠山。
加上,有黑二黑三在,应当没人能有机会,加害辛墨。
更何况,方成就算是想捞钱曾明出来,也断然不敢对辛墨出手吧?
裴晟连忙顺着父亲的话点头,也表示同意。
“老先生误会了。”
黑二脸上仍然蒙着黑布,除了一双眉眼之外,看不到任何神态表情,说话的语调也始终波澜不惊。
“我等奉命行事,不敢有多余的想法。主子的命令,是守着你们。而且,要你们带他一起走。我便只管听命。”
黑二说完,手里握着剑,抱拳行了一礼,同时,不给裴晟犹疑的机会,又问了一遍:“敢问公子,何时启程?我便去给二位驾了马车来候着。”
……
裴晟这下算是确认了,漫漫长夜,他在离开辛墨的屋子之后,他们主仆之间,一定还发生了什么。
就今日公堂上的种种行迹来看,辛墨一定在他和父亲不知情的时候,布置了不少事。
可是,这其中,怎么还包含了,要黑二务必让他们带着他一起回草庐?
裴申见黑二态度如此决绝,裴晟的脸色又若有所思,想了想反而劝起裴晟道:“晟儿,既然如此,我们便将知白带上吧。正好,他的伤势,要没你看着,我也不太放心。”
带上辛墨,倒也不是不行。
原本先前,他们也是这样约定的。
只是,裴晟不解,为何父亲偏要在今日回草庐——公堂上未定的事,父亲分明在意得很。
而辛墨,又是如何知晓,他们今日一定会回去,还提前让黑二守在这里,决意要把他也带着去的呢?
见他虽然满眼狐疑却点了点头,裴申笑着对黑二道:“那就有劳壮士去驾车吧,我们即刻便走。”
黑二点头领命便走,走时与来时一样,如同一阵风。
裴申亲眼看着他消失,这才又拉上裴晟的手,轻轻拍了拍他手背,慈爱地解释道:“你忘啦?明日,便是你的生辰了。是你的大日子。这县衙的事再如何蹊跷离奇,于如今的为父而言,终归比不上为父答应过你的,要陪你过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