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王回想当年幽冥之战的惨状，洛兮寒潭千年冰封，加之此次洛兮舍身的成全，对此前对洛兮说出的那句苛责之语，一时惭愧，也带领众族一同跪下求情。

这世间的公道，不该是上位者的一面之词，也绝非是少数服从多数之论。

用一人的牺牲去成全万千性命，更绝非所谓的圆满。

天道却言他早已撤去了九幽寒潭的法阵。洛兮的生死，是她和桑烬的因果，非天道可以左右。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不是天道是何深意。

也在同一日，洛阳回到灵族后，于朝灵殿内宣布了一件大事。

“即日起，孤不再是灵族之王，灵王之位由兄长洛风继任。”

此话一出，一片哗然。

洛风的确是老灵王中意的继承人，且是老灵王长子，若非当年横生变故，灵王之位本该由他承袭。

众人以为洛阳是想把王位归还给兄长。

大殿之上，洛风神色温和，却态度坚决。

“三弟，这些年你殚精竭虑，将灵族治理得井井有条，族人有目共睹，你当得起这个灵王。我虽是兄长，但这些年过去，对族中事务已然生疏，论实干并不如你。辅佐你，我自是当仁不让，但做灵王……”洛风摇了摇头，“恕难从命。”

洛阳叹了一口气，抬手屏退众人，偌大朝灵殿，只余兄弟二人相对而立。

洛阳将自己的顾虑一五一十悉数告知了洛风：“当年为了对付天族，我同天道做了一场交易，代价便是我的全身修为和一条命。”

“如今尘嚣落定，夙愿得偿，天道却并未降罚。”

“我不明天道用意，直到今日听天道说起‘因果’二字。”

当年，他在凡间炼制骨毒，用扰乱人间的方式乱三界掌权者的气运。

杀孽已造，本该偿还。

但当年洛兮和瀛栀又为他挽救了无数凡人性命，也算为他赎了几分罪孽。

然而，孽就是孽，是他种下的因，便该他亲自承受反噬之果，天道不降罚，不意味着他可以侥幸逃脱。

或许洛兮最后的决定，也让他有所醒悟。

“我决意下凡一趟，真正体会一下人间八苦，用这一生的修为去渡化天下苍生，解万民苦难。哪怕千年、万年……”

他的妹妹和女儿曾为他做了这么多，身为兄长和父亲，身为灵族之王，也该做些正确的事。

更重要的是，他也希望能用这样的方式，能为他的妹妹洛兮求一份善果。

洛风听完原委，也再无相劝之意，只是道：“既如此，便放心去吧，毓清境有我和长老们在，定不会出半分差错。”

说完，他又轻松补上一句：“但我们说好了，你可休想借此偷懒，把王位推脱给别人。”

洛阳听后笑了笑。

洛风上前拍了拍洛阳的肩，敛去了笑意，郑重地道：“我知道这些年，苦了三弟了。”

“正所谓否极泰来，祸福终有轮回。只要你肯知错悔改，定能走出一条新的路。”

“你和小妹能将死了两千多年的我复活，我也相信，小妹终会平安无事地归来，你也会赎清昔日罪恶，找回曾经的自己。我相信天道不会再让我们一家人分离的太久。”

洛阳眼圈微微泛红，笑着点点头，而后用力拥住了洛风。

洛阳走的那日，炽玥和瀛栀都有来送他，兴许是知道他此去的缘由，知道此行更多为渡劫，虽然前路漫漫，注定布满苦痛和折磨，他们又无法去找他，但他们总有相见之日的不是吗？是以大家并未流露出过多的伤情，只是带着不舍叮嘱他珍重。

正如洛风说的，坏的事都过去了，那么剩下的便都是好的事。

三个月后。

九幽寒潭底。

洛兮双目紧闭，盘膝而坐，漆黑的潭底流动着红蓝两色碎光，流光悠悠浮动，点点萦绕着洛兮，慢慢交织成一道如同丝绦的光束。

当光束尽数漫进洛兮的身体里，须臾之间，那一头霜白寸寸褪去，变为青丝。

下一瞬，洛兮睁开了眼睛。

眼里却流露出几分迷茫之色。

“我……竟然没死么？”她低语呢喃。

潭底深处，桑烬温柔的身音丝丝入耳：“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怎么舍得让你死呢？”

“可是……”

她体内已经没有桑烬神力了，桑烬若想活下去，只能吞噬掉她的神魂，霸占这具身体。

她若不死，桑烬又如何得生呢？

“小洛兮。”桑烬适时打断了洛兮的话，语气轻柔地道：“我要走了。”

洛兮怔住：“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