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忧谷内。
仇手执短鞭,冷眼睨着被缚在刑架上的两人。
琳琅和俞初皆已遍体鳞伤,血浸泡木架,在脚下积沿成一摊。
仇轻哼一声,鞭梢在掌心轻扣:“看不出来,你们真是块硬骨头,被打成这样了,还是不肯松口。”
俞初啐出一口血沫,低低笑着:“横竖一死,我为何要满足你们的好奇心?我只有一句话,洛兮她活不成了,哈哈哈哈……”
放肆的笑声激怒了仇。
“你!冥顽不灵!既然如此,那你就死吧!”仇忍无可忍,手腕一动,短鞭狠狠抽在俞初的脸上,立即皮开肉绽。
琳琅大骇,撕声喊道:“不要!”
话音未落,另一个清越之声自天而降:“住手!”
众人抬眸去看,皆怔在原地。
昏暗光线下,洛兮踏空而至。
众人诧异于洛兮会在这个时候返回神族,更惊愕于她那双彻底变为蓝色的眼睛。
明明没有动用本源之力,那双眼睛还是变成了蓝色,只能是和桑烬有关了。
凤芜心头一紧,试探着道:“你在魔域好好的,怎么回神族了?”
“是啊!”仇收起鞭子,声带不满地道:“那个阿伽稷怎么回事?竟放心让你一个人回来!”
洛兮对二人笑了笑,“好了,你们不用紧张我,我只是回来看一眼,一会儿就要走了。”
她偏过头,目光掠过俞初和琳琅,对着众人道:“你们都去歇一歇吧,有一些话,我想单独同他们说。”
凤芜和仇点头,带着在场的弟子们离去。
待众人退去,洛兮看都没看琳琅一眼,只径直朝俞初走去,每走一步,其周身散发的寒意便重一分,似踏霜而行,步步生冰,冷冽之气侵肌裂骨。
待她行至俞初身前,竟抬手朝他伸去。
“主人!”琳琅慌了神,忙不迭地开口阻止:“求主人放过他!你要罚要杀,冲我来便是!”
“冲你来?”洛兮的蓝眸微微一动,落定在琳琅身上,语气幽幽地道:“你在意他,可他未必也在意你的生死。”
琳琅只道:“我以为你有了心上人,应当会理解我的。”
洛兮勾唇一笑,徐徐走向琳琅,“理解你什么呢?理解你为了天族人,想要置我于死地?”她摇了摇头,“我委实不懂。”
“不过……”她话音一转,旋即将头一歪,意味深长地看着俞初,“我打算给你们指一条明路。”
“桑烬身陨之前,曾言谁能助她重回世间,她便会满足他的任何心愿。”
“上神之誓,绝不食言。”
“如今我就是她,她也就是我。我可以代她为你们达成心愿,前提是你们将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
俞初适时开口:“我凭什么相信你?”
“不凭什么呀!”洛兮笑意淡然,无所谓地道:“你也可以不相信我。”
俞初:“……”
看着俞初皱眉的样子,她也微微蹙眉,“但那样的话……”她拉长语调,故作惋惜道:“你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琳琅急切道:“我若是都说了,你能成全我们吗?”
洛兮点头,笑意盈盈:“当然能了!但你们可要想好,愿望只有一个。”
闻言,二人同时开口:
“我要烟儿拥有神族的寿命,忘记明渊,同我永远在一起!”
“我要我和俞初能够获得自由,永远在一起!”
话落,琳琅猛地侧头看向俞初,满眼的惊愕与冰凉。
她没有想到,都到了这个时候,他竟然还在想着许烟那个凡人。他的愿望,他设想的未来里,竟从来都没有她吗?
俞初没有注意到琳琅受伤又破碎的眼神,他此刻全部的目光都焦在洛兮的脸上,只盼着洛兮能够让他心愿得偿。
洛兮只是垂眸叹气,指尖揉着太阳穴,语气慵懒地道:“都说了,只有一个愿望,我到底要满足哪一个呢?”
俞初急声道:“只要你全了我这个心愿,我绝不会再同你作对,我会走得远远的。不!只要你能让我和烟儿在一起,我宁愿放弃自由,仍留在望忧谷,生生世世做你的阶下囚!”
不等洛兮应声,他就急着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原来,将洛兮引入寒冰洞,以此让桑烬神识侵入洛兮身体,是琳琅的主意。
在毓清境时,她是洛兮的贴身侍女,偶然从老灵王和洛风口中窥探到一些关于洛兮同桑烬上古神的秘密。
唤醒桑烬上古神,需得引冰雪之灵入极寒极阴之地,在她心神不宁之时,桑烬才可趁虚而入。
不止这些,便是当年景渊顺利从极光阁拿走灵犀玉,也是由于她的帮助。
俞初不顾琳琅在一旁嘶吼的阻止,依旧自顾自地说着:
“她在一次蟠桃宴会上对我一见钟情,被景渊殿下察觉到心思后,便甘愿做他在灵族的内应。洛兮,她早就背叛了你,背叛了灵族!”
洛兮揉着脑袋的指尖倏然一顿,缓缓抬眼。
她目光瞥向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的琳琅,面无表情地道:“还真是意外之喜。”
俞初接着道:“这种背主的奴婢,不值得你的成全!”
洛兮收回目光,看向俞初,扯唇笑了笑:“言之有理。”
话音落下,她又转向琳琅,伸手捏住她的脸颊,嘴角含笑,却笑不达眼底:“不说点什么吗?”
说什么还有意义吗?
这些秘密,一旦被捅破,她便会死无葬身之地。她是打算烂在肚子里的,可正是因为爱俞初,她才把这些告诉了他,盼着他能够因为她为他的奋不顾身而看她一眼。
可谁能想到,到头来,俞初背叛了她。
“哈哈哈……”琳琅胸膛剧烈震颤,放声惨笑,眼底一片空洞:“我只求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