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元今天一直在笑。她看着杨飒又纠结又忍不住的神情，像是诱导般开口：“你是不是想问......徐老师给了什么修改意见？”

杨飒：......

看着杨飒吃瘪一般的神情，林一元笑眯眯地上前，像是撸狗般摸了摸他的脑袋，终于大发慈悲安抚：“放心啦，就我和徐老师两个人。学长他最近有自己的事情忙。”

杨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头发的手感很好，林一元没忍住再揉了一下，才依依不舍的松开。凑到他耳边说：“放心啦，我心里有数的。”

说完，她冲着杨飒眨眨眼，摆了摆手，做了个口型。

“但你吃醋的样子好可爱。”

＊

林一元说完这句话就潇洒地背着包走了，徒留杨飒在原地遥遥看着她的背影。

他弯了弯唇，觉得自己完蛋了。

在家里没见到林一元的时候，他很想念她。但现在明明刚刚见过面，却更想她了。

女朋友这么优秀，他也不能落后太多啊。杨飒也决定下午给自己找点事干。他盘算了一下，李焕那边有个项目让他帮忙，可以去看看。导师那边也有对应的项目还剩个尾巴......

正当他一边走一边思考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辅导员的消息，让他去办公室聊个事情。

杨飒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正好就当给自己下午找事情做了。当他走进辅导员办公室的时候，见到辅导员的表情，他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应该是好事。

辅导员笑眯眯地给他拉开椅子，示意他坐下：“杨飒来啦，快坐快坐，有个消息要和你一起分享一下。”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一份文件递到了杨飒面前。

他看清文件内容的时候，愣了一下。

《“冠领计划”——遴选优秀学生参与哥伦比亚大学联培项目的通知》

辅导员的声音在他耳边喋喋不休的环绕。

“很宝贵的项目，接下来大三大四两年到美国，完成规定的课程和科研训练后，可获得两校联合授予的学位。名额非常宝贵，全校本科生和研究生共享名额，一共也就五个人，含金量非常高。资助标准也很高，是涵盖了学费和基本的生活费，但这个对你来说不是首要考虑的事情啊我知道的，我主要是想和你说，计算机这边的方向所列出的导师名单里，有格兰教授。如果你表现好，很有可能能够争取到他手里的硕士名额，能明白含金量吧。”

“杨飒？杨飒？听明白了吗？”辅导员拍了拍杨飒的肩膀，有些嗔怪，“有什么不理解的地方吗？”

杨飒猛然惊醒过来，对辅导员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听明白了，谢谢老师。”没听明白，完全没听明白。他感觉自己好像被关进了什么异空间一样，每个字都理解，但合起来他却不太理解？大三大四到美国？两年，那就是七百多天，七百多天和林一元身处异地吗？杨飒觉得自己很难想象这样的日子。当然，最重要的是，为什么辅导员会和他说这个事情。

“但是，但是老师，我对这个项目不感兴趣。”他说。

“嗯？”辅导员扬了扬眉毛，有些讶异，“我记得你刚入学的时候和我说，在计算机方向你最感兴趣的学者就是格兰教授，现在有这么一个机会摆在面前，为什么不争取呢？”

杨飒皱了皱眉，很快回答：“因为我目前没有出国的计划，而且......而且确实有些突然。”

“理解了，”辅导员点头，突然转了语气，“但是杨飒，这也是你父母的意思。”

他猛然抬头看向辅导员。

辅导员微笑地看着他。

“我父母的......意思？”他有些凝噎，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有些愚蠢地再次重复了这句话。

“你也知道，你父母对我们学院的教学一贯是非常支持的，所以在得知你在预选拔名单上的时候，就特意叮嘱我们这边，一定要让你好好准备这次选拔。”

杨飒沉默着没有回应。

辅导员表示理解：“没事，消息是比较突然。但你也有考虑的时间。选拔是在下周五下午进行，要是考虑好了，明天之前可以填好报名表发到我邮箱，你也可以趁这次机会和你父母沟通一下。”

杨飒走出办公室后，手里还捏着那份通知。他垂眼盯着地面，半晌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给父亲打了个电话。

电话不久，大概二十分钟，但他的脸色越来越白。挂断的时候，他一个人安静的坐着，却感觉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头，难以言说。

刚才电话中父母的话犹在耳畔，不严厉，也并不独裁，只是把情况摆在他的面前。

“你高中的时候，我们就想送你出国。你那时候说你的梦想就是写出最干净美观的代码。高中了解了格兰教授的方向，你也告诉我们，你喜欢他的研究方向。爸爸和妈妈百分之一百的支持，只是你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放弃了出国，选择了现在的学校。当然，现在的学校也很好，所以我们也不干涉。但是现在机会又摆在你的面前了，小飒，爸爸妈妈不理解你为什么不争取？

我知道你谈恋爱了，你也很喜欢那个女孩子，爸爸妈妈不反对。但你真的想好了吗，为了爱情就放弃你曾经的梦想？你会遗憾吗？那个女孩子知不知道你的决定？她如果知道你为了她放弃了这么好的机会，她又会怎么想呢？

其实你出国，也并不代表你们需要放弃这段感情，不是吗？那个女孩很优秀，所以如果你放弃了这次机会，你是不是离她也越来越远了。”

他回了宿舍，夜色深沉，月色浓亮。宿舍里其他人都不在，杨飒就这样定定地朝着阳台的方向看着。

手机很安静，下午分开后，林一元一直没给他再发消息。杨飒知道，林一元一定是又在修改论文了。她是个很沉浸的人，一旦专心在某件事情上，外界很难干扰她。

她一直在往前走。

和林一元在一起的时光里，他们俩更多的约会其实是在图书馆。林一元写论文看文献，或者看一本英文小说找语感，他则在一旁敲代码。写累了就把脸凑到她面前，贴贴脸贴贴手，制造一点小小的肢体接触。这样就很开心了。

他知道林一元的快乐和梦想，是成为了不起的学者。而他......

他只是想一直一直和她在一起。

但人生好长啊，如果哪一步没有跟紧彼此，是不是就有可能追不上对方的脚步了呢？

他想到她身边的那个师兄，好像他们是可以畅谈科研与学术的人。有时候杨飒觉得，他真是有些嫉妒周铎行。能够在林一元困惑的时候，点出她的疑惑，帮助她解决学业的困难。

虽然他百分百信任林一元，但是心底潜藏的不安总是有些时候会跳出来，说，杨飒，你会不会有一天，在林一元的眼中没有那么有魅力了？

月色更加皎白，浓重的夜色好像要将他吞噬。

杨飒打开了邮件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