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的闹钟响了。
林一元睁眼起床,房间外安安静静空无一人。她知道这个时间点,母亲去买菜,而她弟弟去上补习班了。父亲不知道干什么了,可能留在朋友家了,她也并不在意。
她轻车熟路的走进母亲的房间,开始拉开一个一个的抽屉,翻找着自己想要的东西。
空的,空的,这个有一个钥匙,空的,都是杂物......空的。
她开始翻包。
最终在一个母亲很少用的包里,林一元翻出了一张被揉的皱皱巴巴的纸。边缘有些毛躁,泛起白色的纤维边,她铺平细看时,纸张上已然铺满了深浅不一的折痕,像是有人反反复复揉起又摊开。
是一张心脏彩超记录单。
林一元盯着上面黑色的方块字,看了很久。
她用力的闭了一下眼。
按照原来的样子,林一元把这张彩超单放回去,却发现在包的底部,还丢着几个被用力揉成球状的废纸。
她把那些“废纸”一张张拿出来铺开摊平,借着窗外照进来的阳光,看清上面的黑色方块字。
门诊记录、各种化验单、心电图记录。
均被人用力揉成了团,塞进了那个封存在灰尘里的包中,用带着些锈迹的拉链封存的严严实实。
而林一元也就真的一次没有拉开。
她把病历单等一系列东西按原样放回包中,把包放回原位,坐在地板上望着窗外愣了很久。
“为什么,会这样呢......”是一句听不清的呢喃声。
林一元眉眼发酸。她有些不理解自己此时此刻的酸涩心情,觉得又别扭又无力。
她自诩冷静淡然,在一次又一次和父母的沟通中已经彻底失望,在他乡读书的日子她已然以为自己做到了一部分的断亲,但为什么在得知母亲生了这种病的时候,还是会这么......这么难过呢?
而母亲为什么又不愿意告诉她呢?
林一元有些茫然。
是因为母亲心里以为,林一元并不在意她吗?是母亲从林一元一次又一次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失望中,认为林一元已经彻底讨厌这个母亲了,所以不想再给她添麻烦吗?
她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她不想再为难自己。
她再坐了一会儿,就从地上爬起来,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回到房间开始拿出笔记本做文献笔记。只是在键盘上敲打的时候,偶尔会莫名的停顿一两下。
转眼半月已过。
林一元这段时间如寻常一般,好似全然不知道母亲的病的情况,照例过着以往的日子。父亲偶尔回来吃饭,她也冷脸以待,偶尔在饭桌上冷冷的刺他几句,把父亲逼急了两人就开始摔碗筷。林一元乐得见这种男的吃不上饭,作风毫无改变。
母亲在一旁有些无力的劝架,但林一元我行我素,自顾自收了碗筷就回了房间带着。
半晌,她呆在房间中,听见母亲压着嗓子的咳嗽声:“......和孩子置什么气?”
说完一句话,她又咳了老半天,声音听起来像是坏掉的风琴,呼呼灌着风。
“就是你把女儿惯成这样的!”父亲气冲冲的声音即使隔着一层墙也分外清晰。
回应的没有话语,只有母亲再一次喘不上气的咳嗽声。
紧接着是一连串慌乱的椅子推动声,似乎是父亲推开椅子扶住了母亲,两人的声音一下子低沉下来,林一元即使把耳朵紧紧贴在门上,也只能听清含糊的一两个词。
“......药呢?”
“算了算了......”
林一元没有出去。
她垂眼盯着自己苍白的手指,思绪乱飘。
出去没有什么意义。母亲把那些检查报告瞒得死死的,就是不想让她知道,那她也没必要惹母亲的嫌。
至少现在父亲在外面,他听上去是知道母亲生病的情况的。
哈。
为什么连父亲,连母亲抱怨了无数次的父亲都知道她的病症。
而她不能知道。
随便了,林一元揉了一下头发,起身躺回床上。
她自嘲的笑了一下,觉得她维护母亲的一些行为看上去真的很惹人嫌。甚至于她自己都觉得,林一元你呆在这个家里是真的很多余。
幸好。
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机票的时间,笑了笑。
幸好她也打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