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元摸摸自己发烫的脸，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随便一丢，趴在床上无声大叫起来。
杨飒简直是太讨厌了！她恼怒地拍拍自己的脸，一下一下把脸往软绵绵的床上砸，但脑中杨飒笑着把水往身上撒的那一幕，还是深深的烙在了她的脑中，挥之不去。
太！讨！厌！了！
她平躺在床上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半晌才慢慢爬起来，收拾了一下准备去洗漱。
林一元瞥了一眼时间，才发现已经快十一点钟了，她摸了一下鼻子，痛斥自己的色迷心窍，拉开门去卫生间洗漱，准备休息。
屋外一片漆黑，她看向母亲房间，没有透光——母亲也已经休息了。她立刻放轻了脚步，快步按着记忆走到卫生间内。
洗完澡，林一元裹着毛茸茸的睡衣走出卫生间，缩了缩身子，没忍住打了一声喷嚏。
“好冷，”她嘟囔了一句，又打了一声喷嚏，“不行......”
林一元决定去家里的药柜翻一下感冒药。她怀疑自己有点感冒了。
药柜很深，她打着哈欠打开柜门，被扑面而来的粉尘呛了好一会儿，吸了吸鼻子抑制住自己想再打一个喷嚏的想法，眯着眼睛开始翻找起感冒灵来。
她干脆坐在地上，打开壁橱的小灯开始细细翻找起来。
“氯雷他定......这个是过敏的，板蓝根......午时茶......”林一元翻腾了半天，终于在最里面找到了那盒熟悉的绿色包装。她把它从最里面拿出来的时候，乱七八糟的药物实在太多，她一不小心带出了一盒白色的药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深夜寂静，她被药瓶掉落在地上的声音吓了一跳，捡起药瓶在昏黄的灯光下念着上面的四个字：“......呋塞米片。”
“这治什么的？”
林一元皱着眉把药瓶翻来覆去鼓捣半天，才在背后的一行小字发现了治疗的症状。
“水肿性疾病，高血压、肾病、心衰？”她盯着这几行字，莫名有些心慌。
不会的不会的。
林一元闭了一下眼，安慰自己——顶多算是个高血压。家里父母年纪都挺大了，有个高血压高血脂的也正常，以后盯着他们少吃点糖油就好。她根本不敢想后面提及的剩下几种疾病的可能性。
尤其是最后一个。
她把感冒药拿着，去厨房烧了水泡好后，关了客厅的灯回到自己的房间，怔怔然盯着衣柜的方向，意识到自己手心有些硌得慌，才发现自己居然把那瓶呋塞米片带回了房间。
她盯着那瓶白色的药瓶。
林一元近乎麻木的一口一口喝掉了手中那杯泡好的感冒药，半依靠在床头上，锁在暖融融的被子里，盯着床头柜上摆放着的那一瓶白色的药瓶。
感冒药的药效很快上来，困意开始席卷，但她却不知道在和谁较劲一般，硬撑着不愿意阖上眼，在逼着自己从药瓶上移开视线后，林一元拿起一旁的手机，开始飞快的打开搜索软件。
［高血压吃呋塞米正常吗？］
［高血压医生一般开什么药？］
［呋塞米片是降压药吗？］
“......利尿剂，可用于治疗高血压......”林一元不自觉念出了手机上的黑色字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哽在喉头的一股气稍微散去了些。
是的，母亲年纪也快六十了，中老年群体总是容易高血压的。她上次单位统一体检的时候，也是检出了不少三高的毛病，林一元还记得当时母亲说自己之后要克制饮食之类的话。她无意识地捏紧了被子，一次一次给自己安慰。
不然在开学前去给母亲买些中药的药茶吧......算了，万一是智商税呢......还是叮嘱母亲饮食健康些吧。
但突然又有一些记忆涌入了林一元的脑海。是去年暑假的时候，母亲总是习惯把被子洗净晾晒。林一元和她一起把家里的被子抱到顶楼，不过是坐着电梯，再走一层楼的路，母亲却喘得不像样。那时候林一元没太在意，她自顾自噔噔跑到楼顶晾好被子后，才回头看着一步一喘的母亲缓缓走来。
她当时是怎么对母亲说的？
“妈妈，你得多锻炼一下了，”她应该是皱着眉，有些不耐烦的样子，因为电视剧还没看完，该写的论文也还没写好，她忙着下楼回家继续在有空调的房间里呆着，“你以前没这么虚的呀。”
“年纪大了就这样。”母亲摆手，把被子晾好，在原地缓了缓，才神色如常地和林一元一起下了楼。
除此之外呢......除此之外呢？
林一元从脑中拼命回想，才发现她这几年和母亲的交流少得可怜。她恨其不争，被愤怒和无奈的情绪所裹挟，选择尽可能的远离家庭，以至于她现在回想和母亲的相处，才发现贫瘠至极。
没了。
大部分的时间，她都是躺在房间，或者书房，忙着论文、考试。闲暇的时候挑选一部电视剧，用音量掩盖房间外客厅内弟弟的动画片声或者哭闹声。
在家最多呆上一个月的时间，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对母亲的印象也依旧是和初高中一样，是个风风火火干活停不下来的人。
而且她和母亲，已经很久没有心平气和坐下来聊天了。
林一元记得上次和母亲坐下来聊，是因为父亲的事情。聊了没几句，她就气得想要摔筷子走，觉得母亲太懦弱，话不投机半句多。
所以，现在让她回想母亲有没有什么异样的表现......
林一元记不起来了。
她垂下眼，推开房间的门。已经过了零点，小区外还有些过年的氛围残存，烟花爆竹燃放，一声声炸开。林一元往那边看了一眼，那些灿烂的火光和声音仿佛被阳台上的那扇玻璃门隔绝的彻底，她能听清声音，看清烟花，但就是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一般，隐隐约约模模糊糊。
像是这种欢乐温暖的氛围也被隔绝开了一样。
她站在黑暗中，轻轻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有些蹩脚的笑。她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不过两个小时，她的心情就如同坐了过山车。
林一元打开药柜，把那瓶药放回原位。
借着黑暗，她安静地走回房间，关了灯准备睡觉，却迟迟难以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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