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你刚才说了什么?再说一遍好不好?”莫尔塔罗斯用一种很轻柔的声音询问她。
伊苏愣了愣,不假思索道:“我说……我不原谅,我一个也不原谅。”
“为什么?”莫尔塔罗斯微微歪过头,表情好像第一次见到她一般。
“我也不知道。”伊苏相当坦诚,“就是……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句话。有个声音不断、不断地在我耳边念叨。是护士给我吃的药让我产生了幻觉吗?”
“幻觉……吗?”莫尔塔罗斯露出了一种相当复杂的表情。
但几秒后,他又近乎释然地笑了笑。
“就当是那样吧。”他把伊苏抱回了床上,“你一定累了吧?该好好睡一觉了。”
伊苏敏锐地捕捉到了异样:“什么叫‘就当是那样吧’?难道不是幻觉吗?”
莫尔塔罗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出了一个古怪的问题。
“伊苏,你是谁?”
“啊?”伊苏没反应过来。
“我是问……你觉得你自己是谁?”莫尔塔罗斯耐心地复述了一遍。
可伊苏根本不是没听清。
“我是……我就是伊苏啊。”她怀着满腔疑惑,“您怎么问这么怪的问题?”
莫尔塔罗斯却继续着古怪的问题:“你从哪里诞生?”
“深渊啊。”伊苏心中疑惑更甚。
“是谁创造了你?”他又问。
“您啊?”伊苏挠了挠脑袋,“到底怎么了?为什么问这些?”
“所以……”莫尔塔罗斯微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那个声音和你没有关系。它是幻觉,不是其他任何东西。”
伊苏皱了皱眉。
她总觉得其中有些蹊跷。
莫尔塔罗斯的说法很巧妙,听起来逻辑很通顺。
但仔细想来却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确实是从深渊诞生的,也确实是由他创造的。
这是她有记忆以来便认定的事实。
可……这难道不是真相吗?
伊苏的人生观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那种从心底涌起的,几乎让她浑身颤抖,呼吸急促的强烈愤怒究竟从何而来?
假设是这个混沌世界的怪物或者医学药品导致的幻觉,莫尔塔罗斯大可不必那么神秘兮兮,问那么多莫名其妙的问题。
除非“声音”并非幻觉。
不仅不是,还是某种真相。
她……是谁?
如果她不是由他创造的人偶伊苏,那她是谁?
“我不原谅,我一个也不原谅!”
与愤怒一齐到来的是汹涌的痛苦。
因无助而痛苦,因痛苦而愤怒。
如果她不是伊苏,那她一定是一个很痛苦的人。
伊苏咬了咬唇。
不,不对。
她就是伊苏啊。
诞生于深渊的,由莫尔塔罗斯所创造的人偶伊苏。
这有什么可质疑的?
她折断了自己心中所有的猜测。
没错的。
她没有那么痛苦,也没有那么愤怒。
一切都是不存在的。
她努力平息着自己的呼吸。
“呼呼……吸吸……”
伊苏向来很擅长让自己平静下来。
过不多时,她脑中那不断重复的呓语便消失了。
重新睁开眼时,她的眼眸已经重新恢复了清明。
“您刚才去干什么了?”思考能力重新上线后,她便回想起了莫尔塔罗斯突兀地消失了一段时间。
这位祖宗虽然向来随心所欲,但终究也不是脑残到会在混沌世界闲逛的个性。
“赤涌之眼”不在他手上,还有虎视眈眈觊觎着他想要落井下石的乌西隆……他必然有不得不出去的目的。
“啊,我的宝贝缓过神来了呢。”他似乎很高兴,脸上的笑容里多出了几分真情实感,“我去探索医院了哦。”
“是吗?”伊苏感觉自己和四肢的沟通更加顺畅了,便调动肌肉让自己坐起来,“那您有什么收获吗?”
莫尔塔罗斯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最大的收获便是……知道了晚上不是出门的好时候。”
“您遇到怪物了?”伊苏一下子来了兴趣,“还是干脆遇到乌西隆本人了?”
莫尔塔罗斯摊开手,手中涌起一团深红色的浓雾,在浓雾中央出现了一把眼熟的扇子。
伊苏看清那把扇子的瞬间便往后靠了靠,自觉与他拉开距离。
这把扇子是莫尔塔罗斯最心爱的武器,扇骨和扇面都是某种特殊材质,坚固又牢靠,强度上更是削铁如泥,被这把扇子的边边轻轻一割就会在皮肉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就是这样一把凶残的扇子,样子倒是很绚丽。
它的扇面是透明的,有光源的情况下会折射出彩虹一样的七种色彩,扇骨是深灰色的,给人一种冷硬又寒凉的感觉。
伊苏吸了吸鼻子。
扇面上传来一阵不明显的血腥味。
要不是她嗅觉灵敏,恐怕根本察觉不到这点微乎其微的味道。
莫尔塔罗斯用过它了。
按他的自信程度,如果不是对手凶残,他是绝对不屑掏出来用的。
伊苏叹了口气:“这里的怪物很恐怖吗?”
莫尔塔罗斯笑着将扇子收回去:“恐怖是什么?我已经好多年没有过类似的感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