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苏什么都没有说。
但大概是莫尔塔罗斯背后长了眼睛吧,竟然在没回头的情况下轻笑起来:“宝贝,你的表情好有意思。”
伊苏翻了个白眼,也不跟他废话,直接说:“您就这么把人放走了?”
不是她说,那个乌西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好对付,就为了好玩把人放走吗?
该说莫尔塔罗斯是艺高人胆大?还是该说他是吃饱了撑得没事找事干?
“你在不满吗?”莫尔塔罗斯慢悠悠地回过头,眼底漫过一丝诡谲的笑意,“你一直想保护的邬时逃走了,你不该高兴吗?”
伊苏愣在原地。
是哦。
那也是邬时。
甚至他还长着邬时的脸,用着邬时的声音。
但刚才伊苏完全没有认为他是邬时,就好像那个和她一起度过了两个混沌世界的漂亮小男孩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为什么呢?
她自己都觉得很疑惑。
可下意识的,她就是觉得那不是邬时。
是乌西隆。
一个纯粹、陌生、邪恶的前任地狱主人,乌西隆。
“不是我放走他的。”莫尔塔罗斯抬起手,端详着自己纤长的指节,视线中的笑意被寒意笼罩,冻得伊苏头皮一麻,“刚才我是真的想把他烧死来着。可是他跑了。呵……”
说着说着他从喉咙深处发出哼笑声。
“死去了几百上千年的老朋友实力依旧不减当年……宝贝,你觉得我是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呢?”
此时莫尔塔罗斯释放出的气压冷峻又危险。
他一向轻慢又游刃有余的眼神罕见裂开了一条缝隙,显露出深邃海面之下冻了三尺的冰山。
在伊苏的记忆中,她从没见过他露出类似的表情。
只用了一瞬间,伊苏就领悟了。
真的不是莫尔塔罗斯故意放乌西隆走的。
“可是……”她挑了挑眉,应着他释放的低压直言不讳,“我又不认识乌西隆,也不了解您和他之间发生过什么,我哪里知道您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呢?”
莫尔塔罗斯没有马上接话。
他缓慢地放下手,嘴角扯出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你说的对。乌西隆……连我也记不清了。太久远了,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但,只有一件事我记得很清楚。我和他……不是能够并立的关系。他要是活着……”
莫尔塔罗斯顿了一下,眼中凝聚起一股叫人毛骨悚然的兴致来。
“我说不定就要死了。”他笑着咧开嘴,露出洁白的牙齿,“他会杀了我的。”
伊苏嘴角抽搐。
您病得好像越来越重了。
“那怎么办?”她面无表情地问,“您要先下手为强,还是等着他来杀您?”
“嗯……”莫尔塔罗斯抿着唇,思索了片刻后歪了歪脑袋,“可是怎么先下手为强呢?我又找不到他。”
伊苏明明是站的好好的,却忽然觉得自己一趔趄。
“啊?”她挑起一边的眉毛,“您也有找不到人的时候?”
“乌西隆不是人呀。”莫尔塔罗斯近乎纯洁地眨了眨眼睛。
伊苏深吸了一口气:“不管他是不是人,您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能力,肯定有的是办法找到他吧?”
“宝贝,我在你心中的形象好像很高大呢。”他故作深沉地晃了晃手指,“可惜,要辜负你的期待了。你的主人并非万能的神祇哦。而且……”
伊苏本来听着他自恋的前半段话刚想开口打断,却听他突兀的话锋一转。
“你好像比我还着急呢。”莫尔塔罗斯笑得眯起眼睛,“为什么呢?是怕我被杀掉吗?”
伊苏揉揉眉心:“因为乌西隆比您危害性更大。两害相权取其轻,我当然会支持您先把他除掉。”
这一点从乌西隆创造的世界就能看出来。
他所塑造的这个世界是彻头彻尾的绝望。
啊……说起来。
她还没离开安奈的地狱来着。
怎么差点忘了呢?
她转身向着安奈所在的地方走去。
从安奈身边离开时,她是失魂落魄的。
现在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她的步伐依然不够坚定。
但至少她在往回走了,不是吗?
莫尔塔罗斯没有对她突如其来的举动表示质疑,而是自然而然地笑着跟在她身后。
丑陋的黑色□□趴在原地,趴在死去的慕铮边上。
伊苏一路走来,看见了无数具教徒的尸体。
大多数尸体被桃花瓣啃得面目全非,只有几具依稀可辨。
巧合的是,能辨认的那几具恰好就是龙声、双胞胎兄弟彭现和彭程。
他们也死在了这场屠杀中。
进入这个游戏世界时,一共有12名玩家。
除去伊苏自己和莫尔塔罗斯,还有伪装成邬时的乌西隆,真正的人类玩家中只有一个洛湘宁硕果仅存。
但就连唯一活着的洛湘宁也被桃花瓣咬得只剩下一口气了。
在此前的混沌世界里……在莫尔塔罗斯的混沌世界里,还没有出现过如此惨重的伤亡情况。
伊苏知道比烂不好。
可现在,除了莫尔塔罗斯,又有谁能除掉那个诡异却异常强大的乌西隆呢?
作为新神的她没有信心。
□□察觉了她的到来,却只是动了动身子,甚至连眼睛都没有抬起来。
伊苏在她身边蹲下。
“安奈,你想要什么呢?”她轻言细语地问她。
□□微微侧了一点头,竖过来张的那只眼睛分出了些许视线给伊苏。
她张开嘴,吐出的始终是意味不明的“呃……”。
伊苏还是无法理解安奈想表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