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西隆?
这个名字在伊苏脑中毫无章法地滚了几圈,没有任何与之对应的画面浮现。
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他是谁?
莫尔塔罗斯的……手下败将?
大约是她脸上的疑惑太过鲜明,莫尔塔罗斯笑吟吟地摸了摸她的头顶:“对哦,你不认识他。在你诞生以前,他就已经从深渊消失了。”
伊苏脱口而出:“既然消失了,又怎么会重新出现?还变成了……邬时?您一早就发现了吗?”
“为什么会重新出现?啊……这说来话长了。宝贝你一向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一定懒得听完吧?”莫尔塔罗斯猩红的眼内闪烁着一种诡异的兴奋,“简单来说……我没有赶尽杀绝,而是留了他一缕魂魄,于是他的□□碎成了好几块碎片,自行逃散了。”
伊苏听得云里雾里:“啊?魂魄……□□?嘶,您是故意放过他的?为什……”
才说了“为什”两个字,伊苏便捋顺了思路。
为什么故意放过他?
很简单啊,因为他活着才有意思。
就好像猫遇到了倔强的老鼠,也总是舍不得直接咬碎它的咽喉,而是想再和它玩一会儿的。
那老鼠呢?
侥幸捡回一条命的老鼠会有什么看法?
伊苏看过去。
“老鼠”的脖子发出了“咯哒咯哒”的响声,往下转、往下转……直到转了一百八十度,脸从朝天变成了对地。
人类的脖子是无法扭转那么大的度数的,又不是猫头鹰。
随后,他扭曲的躯体也指针般往下转、往下转,“咯哒咯哒”地转成了和头一样的角度。
仰天躺着的邬时,变成了趴在地上的姿势。
那双空洞的眼睛颜色渐渐淡化、变幻,从接近黑色的深棕一点点褪成了黯淡的金,浑圆的瞳孔变窄,拉长,最后定格成一条笔直的竖线,竖线周围荡开一根根裂痕,裂痕汇聚,像是破碎的镜面。
伊苏分明从未见过如此独特的眼睛。
但莫名的,她却又感到有些熟悉。
是因为……这终究还是邬时的脸吗?
慢慢的,那双眼睛不再混沌,逐渐聚焦,有了神采。
与邬时类似,却又不完全相同的神采。
邬时的眼神是纯真的、清澈的,一看就没有什么坏心眼,仿佛水池中盛开的白莲。
而现在……这双金色的眼睛依然能算是纯真的,但纯真之中又夹杂着一点纯粹而炽烈的欲望,让人想到初生的肉食动物,属于狩猎者的牙还没长齐,却已经会对带着血腥味的猎物流口水了。
伊苏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好奇怪。
此时的邬时周身散发着股说不上来的诡异感。
就好像……就好像你原本正在欣赏一朵池中的白莲,结果白莲忽然动了动,你以为是风吹的,再仔细看,却发现原来白莲长着一张满是獠牙的血盆大嘴!
哪有什么白莲?!
有的只是伪装成白莲的食人花而已!
邬时歪了歪脑袋,视线锁定在伊苏身上。
“娇娇……?”他的声音和语气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伊苏本能地退后一步。
邬时恍若未觉,用双手支起身子,缓缓向伊苏爬来。
他爬的动作很古怪,不像小孩子还没学会走路的爬行,倒像是天生四脚着地的蜥蜴。
不要过来。
伊苏在心里呐喊。
她应该害怕吗?
可是她从他身上并没有感受到侵略性的气息或者压迫感。
她不该害怕吗?
但……她为什么下意识地变出了匕首准备应战呢?
犹豫间,伊苏僵直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好在这时她身旁的莫尔塔罗斯忽然发了善心,笑着挡在了她身前。
“乌西隆,我的老朋友。”莫尔塔罗斯语气夸张地半抬起双臂,“我们好久不见了,从礼节上来说,你应该先和我打招呼,不是么?”
他声音里那点亢奋实在是毫无遮掩。
这位祖宗又幸福上了。
无论与他相处多久,伊苏始终都无法完全参透他的脑回路。
邬时直愣愣地看着他,唇瓣张合半晌,才吐出来一个名字:“莫……尔?”
要不是现在的氛围实在古怪,伊苏都怀疑自己会笑出声来。
搞了半天,你们两个互相都不怎么熟啊?都得想半天才能想起对方的名字?
莫尔塔罗斯用力点点头,走过去半蹲在邬时面前,轻笑着用指尖勾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乌西隆,你为什么要在地上爬?以前的你可是威风凛凛,让所有深渊生物胆寒的存在呢。你的腿坏了吗?要不要我帮帮你呀?”
邬时……或者说乌西隆,还是直勾勾地盯着莫尔塔罗斯的脸看,不发一语。
他的眼睛很特别,所以眼神存在感很强,伊苏站在莫尔塔罗斯身后都感到如芒在背,但莫尔塔罗斯本人倒是气定神闲地任由他打量。
就这么欣赏了一会儿莫尔塔罗斯的脸,乌西隆微微侧了一点头,张开嘴。
终于要说话了吗?
伊苏竖起耳朵。
他会说什么?
然而等了半天,乌西隆什么也没说,只是身体前倾,用舌头轻轻舔舐起了莫尔塔罗斯的手心。
不是……这……这对吗?
伊苏大惊失色,手上的匕首都差点要握不住。
但惊愕的好像只有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