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殿内
三张会议桌拼接而成的长桌两边已经坐满了人。
郁文行站在主位,凌厉的目光像是一把泛着寒光的利剑一一扫过在座众人。
至于为什么是站呢——
本来是坐着的,但也不知道从哪句话开始可能觉得坐着发挥不好,就站起来将桌子拍的震天响,震感从头传到尾。
每个人都避开他的目光,脖子恨不得伸到地底。
终于,他的视线停留在杨粲身上。她像是感觉到什么,头恨不得拿手里抱着。
“杨粲,”果不其然,老头压根不会放过她:“我跟你说了多少回了,你从来到现在,每次修炼都不专心!传送符这么低级这么简单的符纸你都不会,到时候你连逃跑你都跑不掉!”
“还有沈枝虞,别以为你不是云缘山的我就治不了你,到时候我就告你父母!”
“师祖...我......”沈枝虞刚开口被喷了一脸唾沫,“别和我说你是剑修,到时候天下大乱,人家难道因为你是剑修就跟你比剑吗?啊?!说话!“
沈枝虞上下唇刚分开又听有郁文行气愤的说:“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诸如此类的话,郁文行从头讲到尾,将在座每位都喷的狗血淋头。
连大病未愈的白羡桉都不例外。
白羡桉被骂的颇为头痛,但不敢说什么。因为这太像高中做坏事被抓后被教导主任骂了。
终于在一瞬的安静后老头话锋一转,目光直直盯着一个女生。
“霍琦悆,听说你这次任务对目标动手时犹豫了?”郁文行语气不算好,被点到名的人猛的站起,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那他们害死别人难道连代价都不用付出吗?”霍琦悆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仰着头,看向郁文行的目光丝毫不惧。
坐在她一旁的人不停扯她的袖子,小声道:“小悆,你在快坐下吧!师祖要生气了!”
“你以为所有的事情不是黑就是白?”郁文行猛一拍桌子,“你以为所有事情都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你知不知道你犹豫的那几秒就是至同门安危于不顾!”
霍琦悆张了张唇却没有出声。
郁文行目光阴冷,吼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们最忌讳的就是意气用事!已经是恶鬼了你指望跟她讲人理纲常。”
“不是谁有恨谁就有理,要是天下的人都因恨生怨,以鬼之身残害天下,这难道是对的吗?”
“是非对错到底怎么评判又是谁去规定的!”
“你以为你心里的天秤就是平的?”
“你要是觉得我们做的不对,天下做的不对──你就飞升,你当神了,你去改变规则,而不是现在这样拿同门的生命去完成你的大爱!”
他看向女生的目光中俨然没了平日的慈详,带着难以掩饰的戾气,直把人看的心里发毛。
霍琦悆也不再逞一时口舌之快,低着头,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见她安静下来,郁文行愤怒而扭曲的脸也恢复正常。
众人都长吁一口气,却也觉得之后的批斗大会越发难熬。
这时,原本老实坐着白羡桉没有顾及怪异的氛围,他眉头紧蹙将亮着的手机屏幕举到郁文行面前。
画面中是一位身形颀长身着黑色流金长袍头戴玉冠的男子,长发被高高束在脑后,就那么抱臂站在那,看不清五官。
偏偏郁文行在看到这人模糊的剪影时手中用力,手下金丝楠木的会议桌瞬间蔓延开一道裂痕。
见他这么大反应,其他人只敢在心中好奇。
郁池枫却已经起身走到两人身旁去看手机中的内容。
“萧暕钰──萧暕钰!”
说这话时,郁文行脸上所有情绪揉杂在一起,肯定,愤恨以及其他捉摸不透的感情使他的面部都扭曲在一起,呈现诡异之态。
听到这个名字,沈琳妧也快步起身来到他们身边,看到手机上的人,她眉头狠狠蹙起。
“他怎么还活着?”她这句话应当是在问有郁文行,可他却并没有回应,转身大步流星的向外走去。
箭步如飞与他此时头发花白的百岁老人形象严重不符。走的太急甚至连句散会都没来得及说。
沈琳妧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留下一句散会也匆匆离开。
见郁文行离开,众人像是被解开了封印,原本落针可闻的会议室瞬间吵闹起来。
更有胆大者已经凑过来想看白羡桉手机屏幕上的内容,但迫于白羡桉的威压,也只是伸着头瞟了一眼就匆匆离开。
其实白羡桉现在完全无暇顾及他们,因为他早在在听到“萧暕钰”三个字时就已经经历了一场头脑风暴,所有破碎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萧暕钰”
“阿钰!”
“阿钰”
“小暕钰”
“萧师弟”等等一系列的称呼接锤而至,砸的白羡桉晕头转向。
直到最后一声与前面的温存都不同,这声“阿钰”实在过于凄惨,托长的语调似将人的心也一同拽起,似悲似泣仙怨似恨。
“阿钰!为什么!为什么……”到后面全是这也凄厉的哭号。
“萧暕钰!萧暕钰!”
“阿钰!走!快走!……”
明明叫的不是白羡桉的名字,但每一次都能将他的心抓起,碾碎,就像他真的有一段刻骨的记忆。
脸上的血色不断褪去,直到唇上也开始发白,他能感受到那种生命一点点在流逝。
“白羡桉!”
直到耳边炸开如雷霆般刺耳的喊叫,白羡桉才从刚刚的窒息中缓过神来,血液迅速回流,脸上也开始有了些气色。
“桉桉哥你怎么了?刚刚怎么叫你都不应!”裔衍竹在一旁叽叽喳喳。
白羡桉摇了摇头,“没事,刚刚想事情有些专注。”随后又问站在一旁的几人:“手机里的这个人你们有知道的吗?”
他不知道这些记忆的触发点是什么,但他必须搞清楚这个人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我之前在老头书房中见过这个画像。”
“画像中一共有五个人一女三男只有两位记忆特别深刻,一位是满头银发去偏偏穿了件艳红的衣服。”
“另一个就是他,因为他脸上当时被一张驱邪的符纸挡上了,上面写的名字就是萧暕钰。”
“我当时还揭下来看了,因为这个──老头发了好大一通脾气。”郁池枫边说边将手机还给白羡桉。
手机中的视频照片有成千上万个,大多是李巧珍及她那些狐朋狗友的照片以及戚晗被霸凌时的视频。
只有最新几张,应该是误触──画面都十分模糊不成角度。
其中有一条十秒的视频,视频中镜头摇晃,偶尔还能听到哭喊,但也只有一帧拍到了那个男人。
“改天我去问问老头和沈长老吧。”郁池枫伸了伸手臂,刚刚的批斗大会全身都坐酸了。
“还有白羡桉这几个月我们会送你下山,任务也先暂停,唐久禾会去照顾你的起居。“
白羡桉不解,为什么突然要下山修养,发现什么了么?
“为什么突然要我下山?”白羡桉问。
郁池枫:“你身体不好,双修现在不太能待在灵力太充沛的地方。”
“我有手有脚的,干嘛还要专门找人看我?怕我跑?“白羡桉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抱歉,我不太习惯和人同住。“
会议室人走的差不多了,唐久禾走到他们身边:“我要看看到底是谁给你下的汇阴蛊,你身体里一直堆砌着阴气你自己没有察觉吗?”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很清楚。”
“我不需要人来照顾我,也不要来找我。”说罢,白羡桉指间金光一现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