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寒露将凝,直把烈日裹秋风。
修士往往少有凡人的体感。不讲究的,全副武装,严实。法衣套四季,阵绝八方变。讲究些的,随性。温炉小酌,青盏相莹,偏要开窗迎晓雾,好邀山河共此居。
恒明域,纵少几分星月纤纤的幽寂,方砚青还是很享受日漫金山的美景。
尘光作戏,山舞云衣。
闲将棠果薄切,卷作花心哄山泉。瞧个红玫绽浅橙,清透着果香盈盈。时逢窗外又小雨微斜,后来者没去拢窗,反而是来将方砚青不着调性的外披里衫,别扣束起。
指腹才抚过锁骨上方红痕,就宣告失败。
被轻轻勾指拉过,兰鹤钧依着力道靠近坐椅,被方砚青揽入怀中,溺于近在咫尺的果香里。
听含笑的语气申明:“不觉这般更暖和些?”
借着姿态浅尝口酸甜,兰鹤钧倒也没有反驳。双手捧着温盏再尝时,任由傻笑胡闹的家伙用外披、将两人都裹起。这般喝茶,动作会骤然小许多。连杯盏都像蚌壳里的珠子,不大不小的苦恼。再抬头去瞧,脸颊只会被唇角欣然盖个章,美其名曰:卿卿就是要亲亲。
坐姿是算不得端正的,只有陷入毛绒软裘的惬意。
“疏雨轻,风柔寒。”
眠后未梳装,再凌利的人儿也会散漫几许。方砚青抱着怀中人,把玩兰鹤钧那及腰的霜发观景,听得含蓄六字,才转眼去看。
耳熟,同雷雨天的拥抱,总不可避免的降温二字。刀客一点就通,这题他会!
是:「我想你抱得更紧」
杯盏被代而放置,外披将俩人封印个实在,不再留丝毫的风口。最为关键的,是双手环得更贴些。
可谓有求必应。
微红的耳尖旁,浪子欠起来也是不解风情。谁人气息装模作样地凑更近,只为低声句:“还不拜见粽子大师。”
莫名其妙。
窗边两人馅的粽子里,谁失笑出声。
三言两语,参拜呈函;五段六唱,演义平生。在个小雨时分,压根无人知晓的粽子大师,硬是生生编造出过往爬出话本。欲知后事如何,还待明年登台。
若问今日玩什么?
只见方砚青掏出个小瓶。故作矜持的姿态,暴露此人的期待。兰鹤钧觉着自己最好问问:“何物?”
“化形丹,混装瓶。”显然是献出旧作的丹师正经:“居家旅行,游历必备。”
化形丹,而非易容丹。也就表明,是变为人族之外的随机物种,才称化形。兰鹤钧的重点在后两字,混装:“几类种族?”
“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那手晃晃瓶身,哗哗齐响,疑是蓄谋久矣:“看运气。”
接过,谨慎倒出一粒。兰鹤钧正觉又是什么毛绒绒的小东西,吞服后,视野却骤然浮空又模糊。下意识去拉身旁的手,得到……过多的触觉反馈。
雨后初晴,虹彩过境。
光是朦胧的,千条万缕。
众多纤细的光拂过眼前,无措的缠绕,连系上手腕的捕食处,都似透明的飘带。
凭空浮现的荧月,它近乎要将方砚青整个吞没,藏进它半透明的身子里。毒素带来酥麻的感觉,相触微凉。自作自受者仍是从容有余:“凝神。”
呼吸,喉舌的震颤与胸腔共鸣。
兰鹤钧的感官无疑敏锐许多,多到似毫无边界的近。
眼见银白的外伞更透,乍然缩变为粉色的迷你体,无意飘挠着掌心。方砚青根本忍不住笑意:“是凝神化人,怎么还带研发变体。”
伸手戳戳,颇有弹性。说是指尖被包住咬上一口,更像个绵软的亲昵。
当然,没有医典防毒者会瞬间暴毙归西。
「游光荧」
属于天穹,属于夜晚的浮游生物。体型可大如移动的空中岛屿,是成群结队的猎食者,勉为其难算水母的近亲。外表无害而瑰丽,将修士整个囫囵吞枣下去,不关心的还以为在玩游戏,结果得到不被消化的体面尸体。
化作人形掉落,双手环在方砚青颈肩。兰鹤钧周身仍有层柔光、眼瞳再无色彩,他像,透析虹霞的白玉。可低头见仍未掉色的桃粉发梢,剑修沉默中自暴自弃。
不到半秒猜出心理活动,方砚青刚笑就被捂嘴,只得传音:“本就是要人认不出的。”
“……本命剑无法伪装。”兰鹤钧高低对半开放式的易容日常有认知,而方砚青正出馊主意:“暂时更换一把。”
“朱曦会闹脾气。”剑修说完挨亲,听刀客笑言:“互换不行?”
虽说未正经学过刀法,兰鹤钧熟悉归雁关的武学路数,枕边人的小习惯,再加上确实换过,朱曦剑并不抗拒。它相当认真,信誓旦旦表明会保护好主人道侣。
是过于单纯的小剑灵。
两人都未曾想到,摇甩而出的下颗,更加随性。
圣光明辉,发如鎏金。他的眼里藏着整片晴空,碧蓝如洗。低头捻起方砚青腰后的金发,兰鹤钧有所迟疑:“……美则美矣、是否太过招摇?”
就算在沧元西域,两人的扮像也算得扎眼,更何况混血不多的霖芗恒明。
惯性使用幻术的易容者故作讶异:“招摇?难道此次并未高调的臭外地?某连浮萍之说、身世坎坷、龙生起伏不定都想过好几出戏剧。”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要是被路过修士刻入影石,被瑶山派的同门问起,说什么兰鹤钧都不会承认有今天。他的眼神开始飘移,他决定当自己不存在,小小的粉飘在金灿灿的人儿耳边,像个饰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