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月不知疲惫地发起进攻。
可这些厉鬼比上次更难杀了。
她一剑贯穿其中一只,那东西竟在消散前还试图用利爪抓向她的咽喉。
颜月侧身避开,心头一凛。
看来,不只血魔在成长。
这些养在血池里的东西也在跟着变强。
蜀山弟子们在颜月的吩咐下开始结阵,将那些想要四处逃窜的邪祟困在院子的一处。
一个时辰后。
随着颜月的力竭,鬼潮也终于安息下来。
蜀山的弟子们开始着手收拾满地的狼藉。
而颜月此时已经累得恨不得直接找个风水宝地一觉睡死了过去。
她这么想,转头索性就剑一扔,直直倒在了花草丛里,只是刚闭上眼,腰间的芙蓉花囊就发出急促的粉光。
颜月迷离着一双眼缓缓起身。
芙蓉花笺是她的信物,可传音定位,寻常要做一对使用。
一枚在自己手上,一枚赠人。
只要拥有此物的人捏碎它,不管身在何处自己都能感受到。
颜月手指轻点,此枚芙蓉花笺拥有者的信息浮在自己面前。
是那个叫瑞霖的小倌儿,之前为了从他嘴里套取信息赠送了这枚花笺,约定只要有危险,不管何时换地,自己都会去救他。
颜月心想,莫非是他还在倌楼,难不成这附近还有漏网之鱼让他给遇见了?
她不敢细想,拿起剑,强撑着精神,跟随芙蓉花笺的指引又进了倌楼。
一走到门口,便有一个小师弟迎上来。
小师弟:“师姐?”
颜月抬手,语气里是掩盖不全的疲惫:“楼里还有多少生人?”
小师弟行礼,恭敬回道:“回师姐,楼上还有些没来得及转移,约有十来个。”
十来个。
芙蓉花笺飘向高楼。
就在那里!
颜月不敢再慢,脚下一点,直接一跃而飞,轻轻落在了高楼的厢房外。
走廊上,零零碎碎倒着几具早先死去的伶倌尸体。
颜月小心避过,继续跟着芙蓉花笺走到了瑞霖所在的厢房外。
厢房内。
瑞霖泄恨似地踩碎了花笺,他动作粗鲁,嘴里还骂着极为难听的话。
“呸!臭女人!烂灾星,早就知道和这种瘟神碰上准没有好下场,还假模假样地给朵破花?作践谁呢!”
瑞霖今夜先是差点被黑衣人的手下抹了脖子,好在蜀山弟子来得及时救下一命,结果还没出厢房,转头又遇上了厉鬼来袭。
虽然那群蜀山的好心道士一早将其推回了房间这才没看见那些东西的可怖,可是听着外面的动静,他自然也能想象外面究竟是何等炼狱。
这一切都怪那该死的女人,若不是她,这些就不会发生了!
如今终于等到风平浪静,他再也忍不了了,一股脑地将方才的恐惧化作怒意,肆意地咒骂着罪魁祸首。
他将那花笺踩得细碎:
“死灾星,都是你害的!还说什么来救我,现在指不定在那个鬼肚子里等着投胎吧!呵呵!瘟神!丧门星,别让小爷再遇见你,否则我咒你祖宗十八代都不得超——”
颜月本来以为是他出了什么危险这才急匆匆赶来。
没想到一推开门就看见他生龙活虎的画面。
她虽松了口气。
但下一刻听着瑞霖这般谩骂诅咒真真是又气又无奈。
她近日不曾有过几番好的歇息。
如今本就受累,加之现在情绪一个波动,便觉得心脏有些受不住了。
颜月捂住心口,她开口,疲惫的嗓音连忙打断他:
“给你救命的玩意,若是不喜欢还我便是,何苦摔了呢。”
瑞霖正骂得起劲,见有人说教便要回头出言与之对骂。
谁料他回头便看见一个天仙似的女子依着门口望着自己。
那女人长得貌美,皮肤是血气十足的暖黄细腻,一张芙蓉面上凤眼藏着三分傲气。
即使浑身散发着藏不住的劳累之意,握剑的样子也让人觉得格外安心。
不过,比起方才受过的惊吓,瑞霖现在无心欣赏颜月,满脑子都是对今晚那个蓝衣妇人的恨!
瑞霖反应过来,斥责颜月:
“我摔什么东西关你什么事,又不是摔了你的!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教训我?!”
颜月蹙眉:“嗯?”
瑞霖脖子一缩,但想到蜀山弟子不会对生人动手,胆子一下又大起来。
“看我做什么?!我又没说错!今晚要不是那女灾星怎么会死这么多人,我别说是骂几句,摔了她东西,就是捅她两刀都难解心头之恨!”
男人愤怒的样子映在颜月的脑海,她看了看他,又垂眸看了眼他脚下的芙蓉花笺。
颜月想想,却觉得今夜之事似乎并非她的错。
就算没有她前来,按照李子歇的计划他们今夜也是要死。
可是其中种种,颜月想就算她有意解释了,他大抵是不会信,百姓也不会信。
故而颜月什么话也没说,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手一伸,地上碎掉的芙蓉花笺重新回到了她手上。
颜月向瑞霖展示掌心的正在重构的花笺,平静地与之说道:
“不管你信不信,但今夜之事并非我所愿,我也无意牵连你。我来此是来兑现我对你的诺言,我说过只要你捏碎这枚芙蓉花笺不论如何我都会来救你,我做到了。”
很快那枚花笺在颜月的手中重归于好。
瑞霖大惊:“你……你是晚上的那个女人?!可你的脸?”
颜月的脸面变化一瞬,旋即又恢复了本相。
“障眼法罢了。”她将花笺收入囊中,叮嘱: “今夜让你受惊是我的错,眼下外面的厉鬼邪祟我已除尽,你走吧。”
言罢,颜月已是累极了,再也不想和人做无谓的口舌之争,转身就要离开。
瑞霖看着颜月离去的背影。
就在这时,小弟子再次找上了颜月。
他恭敬行礼:“颜师姐,加上屋里的男人一共是十三个活人。 ”
颜月点头:“好,将人都送出去吧。”
小弟子领命马上就要去办。
瑞霖看这蜀山弟子对颜月如今恭敬,又叫她师姐,想来此女身份定然不凡。
若是能攀上这高枝,往后还愁在这世道讨生活吗?
男人立马抹了一把散乱的头发,心一狠,用力地掐了一把自己大腿,生生憋出一行泪来,旋即故作柔弱地冲向颜月。
“仙子,你不要走!”
颜月刚回头,蓦然就被飞奔而来的男人抱住胳膊。
颜月被撞得猝不及防:“呵!”
男人自顾自趴在颜月的肩头哭得伤心:
“仙子!我刚才也是实在怕极了才说出那般荒唐的话,可我心里是有你的!你不能弃我不顾啊!”
颜月想来扒拉开他,
可那男人手上不知道是什么巧劲,刚被扒开下一秒又攀了上来。
他一边哭闹,一边死活抱着颜月不肯放手。
几次下来颜月也恼了。
“喂,男女有别,你放开,什么话好好说。”
可瑞霖眼泪好像不值钱一样,说掉就掉,一副受了好大委屈的可怜模样。
瑞霖:“仙子,不行,我如今若是松手,只怕往后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不要松手!”
这边的声音很快吸引了好几个小弟子前来查看动静。
颜月今夜本来就累得心慌,如今再被人这么一哭一闹,顿时觉着脑子都要炸了。
她小声呵道:“好,好。我不会走,你想做什么好好说,可以吗?”
瑞霖抽噎:“真的吗仙子?”
颜月蹙眉,满是无奈地点头。
瑞霖一下收了眼泪,又善解人意地说道:
“仙子,小人自知身份卑微不敢请求伴随你左右,只是想着今夜你给我芙蓉花笺时承诺我有危险只要捏碎它就会前来相救,可今夜我并无危险,您也没有相救,所以这算不算您还欠我一个人情?”
这男人,好快的变脸速度,好伶俐的嘴。
可颜月不是吃那套的人,当即反驳:
“这如何能算?花笺是你自个摔的,我也如约而来,你我应当两清才是。”
见颜月变脸,瑞霖又马上死皮赖脸地黏了上去。
他哭诉:“可是仙子,我的好仙子,就算没了那花笺,今夜我好歹也帮了你,也因你差点丢了性命,你难道不该对我负责吗?”
今夜闹出的动静,颜月确实不敢说什么都和自己无关。
只是……对他负责?
颜月心里隐隐觉得瑞霖想要的不是什么负责,而是些其他她给不了的东西。
她蹙起了眉头想要劝说。
那小倌儿在风月场所待久了,只一下就看出了女人心里在想什么。
于是趁着颜月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那小倌儿又开始使出那招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招式。
“呜仙子哟,我今夜所受的苦都是为了你,你就收下奴家,给奴家一条活路吧,你要是不管奴家,我就不活了,我死给你看!”
他摇晃着颜月的胳膊,哭嚎的嗓音引来一众人的围观。
颜月揉了揉额角,只觉得这哭声如同魔音贯耳,听得她脑子都要炸了。
可那瑞霖就像是故意的,颜月越烦躁,他便哭得越不知疲惫,哭得越发可怜委屈。
“仙子,求求你了,您就收下我吧,您拿奴家是个供人差使的奴仆,我给您端茶滴水?给您洗衣叠被,仙子你想怎么着都成,只求您给我一条活路吧。呜哇——”
见他哭了半天不仅不带喘一口气,反而有了愈演愈烈的趋势,颜月只觉得身心俱疲,一心只想让他闭嘴,于是连忙出声打断:
“好好好,我答应你,别哭了。”
颜月心想不就是个活路吗,蜀山附近多的是,到时候随便给他找个谋生了便罢。
“真的?!”瑞霖大喜,他抱着颜月的胳膊撒娇:“奴家就知道仙子会心疼人,那奴家往后跟了您,仙子您要对奴家负责。”
颜月此时累极了,只想马上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她胡乱点头称是:
“好好好。”
颜月刚想扒开瑞霖的双手,岂料下一刻抬眸,颜月看见不知何时归来的殷星洲正站在面前,顿时吓得魂都飞了。
只见殷星洲脸上多了一张金色的半脸面具,一手叉腰,一手死死地攥着扶手上的雕龙圆球。
那双阴郁眼眸死死地盯着瑞霖缠在她身上的那双手,眼中怒火不言而喻。
颜月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完了。
这眼神,这架势,活脱脱是来捉奸的。
颜月倒吸一口凉气,身形微微后仰,浑身僵得跟木头似的,动都不敢动。
偏偏瑞霖毫无察觉,还抱着她的胳膊使劲蹭。
“仙子,往后奴家就是您的人了,您可要好好善待奴家。”
他亲昵地在颜月臂膀上蹭了蹭。
他话音刚落,颜月眼珠子看向殷星洲手里生生捏碎的圆球。
足足七寸长的东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捏得细碎。
颜月嗓子发干,艰难开口:“星洲你……”
殷星洲嗓音阴恻恻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呵,颜月仙子,您可真是,好福气啊。”
颜月摇头,一时间竟是连心烦忘了,疲惫也忘了,满心只想解释:
“事情不是你看到的样子,我——唔!”
瑞霖在倌楼干了这么久什么场面没见过,自然知道眼下是该激化二人的矛盾使其离心。
于是猛地抬头,刚要开口准备指责殷星洲。
岂料动作一个迅猛,直接撞上了颜月的下巴。
“嘭”地一声闷响。
颜月躲闪不及咬着了舌头,后脑勺又重重地磕在了背后的木柱。
疲惫不堪的人本就是强撑一口气在周旋,如今这口气被撞散了,自然是再也撑不住了。
颜月两眼一黑,直挺挺地就要倒下。
殷星洲担心:“阿月?!”
瑞霖:“仙子?!”
在彻底晕过去之前,颜月心想就是方才在外面厮杀,她也不曾受过这么重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