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楼边缘,白云似的蜀山弟子很快稳住了身形,他们踩着虚空中木块,借力腾飞而上,去接那些被甩出来,没有自保能力的女人。
谢淳元从那堆被打飞的木材里毫发无伤地乘剑归来。
钱一指挥着师弟们将女人们安顿在阵法里,紧忙又安排几个弟子冲进了花楼继续救人。
暗处里悄悄爬上一只厉鬼想要对地上那些被吓晕的女人动手。
高空之上,谢淳元隐隐在看颜月这边的情况,察觉到动静,神色冷淡的他眼皮也没垂下,左手虚空画符,一个轻弹,符咒如流星拖尾将厉鬼击退。
与此同时,另一只血手就要对颜月发动进攻。
颜月想动,然而脚下的血池像是有什么东西死死地抓着自己不放,她低头,看见血池深处一只骨架壮大,头骨腐烂的厉鬼死死抱着她的腿,让她根本无法挪动一步。
眼见血手就要破池而出,颜月手中光芒大显,红金两色的光形成护盾将其包裹,随后长剑寒芒一闪,她持剑就要对抗。
只是这血手来势汹汹,颜月心里未必有十成的把握能应敌。
于是她大喊:“谢淳元,召雷!”
“哦。”谢淳元淡淡应答。
他伸出手,细小的雷光在他掌心跳跃。
天色瞬息变得忽明忽暗,血池上空的乌云聚集,层层叠叠压向地面。
掌心雷电跳跃地越来越急,细小的电弧闪烁在谢淳元冰冷神性的脸上,他抬眸望天,眸中倒映着云层中流转的蓝光。
黑衣人骨笛吹得越发急躁,谢淳元身后的血手再度对花楼发动进攻。
早已破碎的大楼朝着底下晕倒的生人倾斜,钱一见状立刻带领身后的弟子结阵抵抗。
而伴随那紧迫的笛声,颜月感觉脚下的血池内似有什么庞然大物要冲出来了!
她紧握手中长剑,大喝:“谢淳元!”
谢淳元覆手,控制云层之上的雷电。
颜月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血池之下的动静。
下方,一个黑色的深渊缓缓上浮。
它越往上一步,周遭的残尸断骸就像被无形之手攫住,纷纷向它飞去。
血池之中,那只血手忽然扣紧了池沿,五指深陷,生生止住了上浮之势
颜月还没来得及思考这意味着什么,脚下的黑暗便迅速扩张,转瞬已经吞没了她立足的方寸之地。
它在以极快的速度上升!
在黑渊逐渐向颜月靠近时,最先被波及的是她脚下那只的厉鬼。
黑渊像鲸鱼的大嘴,每一次的进食都给周遭带来无可躲藏的虹吸。
于是趁着脚下厉鬼被吸走的瞬间,也是黑渊即将吞没她的瞬间。
颜月举起长剑一举砍下厉鬼的关节,挣脱了那种恐怖的束缚。
黑渊即将破开水面。
颜月脚下一个用力,提气纵身一跃。
颜月:“放!”
谢淳元得令,手下一个用力,九霄引雷术应声而动。
天地一瞬巨响。
巨大的肉管挣破血池,以迅雷之速向颜月撕咬,似要将其一整个吞没!
它的速度极快,快到颜月险些没有反应过来。
就在黑渊吞没她的瞬间,九霄雷电撕开云层,如破世利刃,狠狠劈在肉管之上。
蓝色电弧如游龙窜走,瞬间照亮肉管内部。
颜月垂眸,目光所及之处,层层褶皱的肉壁挂满了数不清的人手。
他们在动,随着肉壁的每一次蠕动疯狂抓送,像永不知餍足的饿鬼,拼命将血肉往更深处拖拽。
她此刻正漂浮在肉管中央。
脚下是腐臭深渊,身边是诡谲人手,上方是尚未合拢的巨口!
颜月这一刻似明白了什么,瞳孔骤缩。
于是趁着这道至刚至阳的九霄天雷麻痹它的瞬间,脚下卯足了力气向上腾飞。
一步!
两步!
在这黑渊还没恢复过来时火速逃了出去!
颜月冲出黑渊后立刻回身望去,叮嘱:“谢淳元!不能让他离开!这是尸魔的嘴!”
而底下漆黑的也不是什么深渊,那是尸魔的喉管!
想到那喉咙里面爪子疯狂蠕动的画面,颜月不仅一阵恶寒。
这玩意仅仅是两只手一张嘴就如此巨大,且如此棘手。
颜月不敢想往后若真让人养成了尸魔,仅凭自己和身后的蜀山能否阻止人间生灵涂炭!
她话音刚落,谢淳元迟迟没有动静。
于是颜月回头,只见钱一仰望天空,一只手迅速结阵。
而谢淳元似力竭了一般,连御剑的力气都无了。
定光宝剑消失在虚空之中,紧接着身穿白衣道袍的他如流星,直直从云端往地面摔去。
可恶!
颜月心里暗叫不好,谢淳元是个直脑子。
刚才自己一发号施令,他便毫无保留地召唤了灵力范围内的所有天雷,可这不仅对尸魔没有造成太重的伤害,反而让他力竭了!
颜月没法,她瞥了一眼六道冥蛛的方向,那东西似乎已经发现了天罗地网是个障眼法,咬了几口又要跳回来。
黑衣人露出势在必得的笑,他扯了扯嘴角,语气满是报复后的得意:
“颜月,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如今这场面就算跪下来给我求饶我也不会放过你。”
颜月咬牙。
黑衣人笑吟吟地继续说:“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太轻松,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师兄师弟为你的愚蠢付出代价!”
话音未落,黑衣人继续吹响骨笛。
身后二楼中央的血池翻涌,血手得令,在池中摇晃一瞬,随即如恶兽出巢,直扑谢淳元而去。
颜月一下慌了神。
“谢淳元!”
她声嘶力竭,可谢淳元这次灵力去得比上一次更狠。
他听到了颜月的声音,身子微微一晃,却是连浮空的力气都没了。
颜月心口忽然一刺。
若非她刚才自救求了谢淳元降雷,谢淳元不会使出这招。
他全然相信颜月,所以向来无所不从,无所不尽其全力。
可她现在难道只能眼睁睁看他去死吗?!
莫大的无力和愤怒席卷了颜月的内心。
她猛地回头看着远处对自己虎视眈眈的六道冥蛛,眼中燃起决绝的狠意。
拼了!
大不了毒发之前爆了金丹,谁都别想活!
颜月想着不再犹豫,抬手一挥,一股金丝以极快之势奔向谢淳元。
六道冥蛛瞬间兴奋起来,蛛丝猛然喷出,直追那道金丝而去。
黑衣人见状得意地大笑,想着方才险些吃了大亏,笑得眼角差点挂上泪珠:
“哈哈,炎月啊炎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你想自爆金丹,我偏不给你这个机会,蛛毒很烈,你死得不会很痛苦,我们下一世再见了!”
言罢,黑衣人收回骨笛,又一波水潮一般的厉鬼跳出来,奔着颜月身后的蜀山弟子发动进攻。
旋即血池无声漫过他的脚踝、腰腹、胸口。
暗红色的液体如同活物,轻柔地覆上他的肩颈,没过下颌,最后连那抹若有若无的笑也一并吞没。
看着颜月的蚕丝已经缠上谢淳元的腰身,而蛛丝也要搭上那股耀眼的金色。
李子歇身体动了动。
但终究什么也没做。
转头在天罗地网压下来的瞬间跳进了血池。
颜月一把将谢淳元拉到血手的背后。
没了黑衣人的命令,血手缓缓沉回池中。
可金线尚未收回,蛛丝已经缠了上来。
颜月当即想要收回蚕线,可那蛛丝已经死死地黏住了丝线,任凭她怎么使力都挣脱不得片刻。
再使力,依旧纹丝未动。
她想断掉这节蚕丝,但不知为何体内的蚕仙在察觉到蛛丝缠上的那一刻就已经无法动弹。
颜月心头一凉。
蚕仙跟随她多年,若收不回,断不开,那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才能摆脱这等死的局面。
紫色的蛛毒开始从冥蛛的腹部蔓延而下,很快整根蛛丝都被毒素浸透。
丝丝缕缕的毒气顺着丝线攀爬,眼看就要感染上蚕线。
颜月闭眼,不忍再看。
只是临死之际,忽而百感交集。
想着,要是再强一点,再谨慎一点,或许就不会死的如此无力了。
就在颜月绝望想要祭出金丹做最后拼搏时,脸颊边,暖意悄悄袭来。
颜月愣住,缓缓睁开眼,只见绿色的火龙悬在她的脸侧,它温柔地用尾巴尖扫去她脸上的泪珠,随后弯了弯身子,化作一缕火光从她手中的金线疾驰而去。
紫色的蛛毒与绿色的玄火在金线上轰然相遇。
没有僵持。
玄火霸道地将蛛毒焚烧殆尽,这是上古鬼王修炼的至阴鬼火,连神魂都能烧得干净,更别说面前一点毒素。
火光沿着蛛丝逆流而上,直奔毒素的源头而去。
六道冥蛛察觉到不对劲,立马断掉蛛丝想要逃跑。
然而太迟了。
玄火顺着蛛丝攀上了它的身体,金色的绒毛眨眼被烧成了灰飞,绿色的火焰自腹部开始慢慢燃烧。
冥蛛想要逃,却丝毫不能动弹,只能眼看着蛛身被玄火一寸寸地烧成灰烬。
风一吹,尘土散去,此地似再也没有它出现过的踪迹。
颜月欣喜,她收回金线,看着被烧得一干二净的蛛毒,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金线“嗖”地一声不见踪影。
小火龙见状顿时急了,扑腾地追上去,却还是抵不过颜月收线的速度。
它气呼呼地悬在颜月面前,尾巴不安分地甩来甩去。
颜月望着这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灵物,就这么愣愣地望着对方,一人一龙大眼瞪小眼,似各有各的不解。
见颜月迟迟没有动作。
小火龙的脸一点点垮下来,拿尾巴尖戳她的手心。
一下,再戳一下,见她还是没反应,力道逐渐加重,最后干脆狠狠一尾巴抽在她手腕上。
“嘶——”
颜月吃痛。
她低下头看手腕红了一片,皮肤下隐约可见金线的脉络。
颜月愣了愣,随后似懂非懂地伸出手,再次放出丝线。
心里暗想,这殷星洲脾气不好就算了,怎么从他身上分出来的灵物也这么难伺候。
小火龙见状满意地化作一缕绿光融入金线之中,与其一同被颜月收了回去。
想来应是方才殷星洲走时给自己留下的灵物,只可惜自己并不懂玄火的用法,差点就被交代在此处了。
颜月收回灵物,上前几步蹲下查看血池残留的痕迹。
罗网落在地上,血池的逃跑速度太快了,她都还没来得及催动那东西便浩浩荡荡地退了场。
不过好在方才那一击颜月重创了黑衣人和李子歇,谢淳元九霄天雷造成的伤害也够尸魔养一段时间。
想来短时间内他们应该是翻不出什么风浪。
颜月静立片刻,忽然抬眼。
只是只有千日做贼,那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与其要等他们出手害人再追着踪迹跑,倒不如何时抽空去鬼蜮一趟。
颜月收下罗网,转头看见钱一已经在给谢淳元输送灵力。
眼下厉鬼仍在作乱,颜月随手给地面的人结了阵法,旋即再度提剑去斩杀邪祟了。
剑光起落间,三只厉鬼被拦腰斩断。
颜月脚下不停,身形在鬼影中穿梭,每一剑落下便有一只厉鬼化作灰飞。
“颜师姐,这边!”
几名蜀山弟子被厉鬼包围在水榭亭子里,颜月见状飞身掠入,长剑横扫,剑气荡开一片。
厉鬼反扑的余波震退了其中一名小弟子,颜月手腕一转,将其一举击退。
她顺手扶起那名踉跄的小师弟,沉声道:“你们退后,结阵。”
弟子们迅速后撤,颜月一人挡在前方。
普通的银色宝剑在她手中犹如神兵在世,她每一次的挥舞,剑锋连斩,将环绕周围的邪祟逐一击破。
十只,二十只,三十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