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尚未起身,就被颜月一把扣住手腕上的命门按了下来。
他不太会掩饰自己的情绪,一眼就被颜月看出了破绽。
面前女人脸上神情如旧,只是语音陡然多了几分命令的口吻:
“坐下。”
那小倌被颜月忽然转变的样子吓得瘫坐在地。
她手上的力气比七八个男人都大,像个铁钳一般禁锢着他的手腕,瑞霖看她此时的模样,丝毫不会怀疑自己倘若想逃,这个女人当场就能把他的脖子拧下来。
颜月将手中的茶杯送到瑞霖嘴边。
她面上依旧维持着温柔的笑意,小声在瑞霖耳边警告:“不要抖。只要你照我说的做,我会保全你的性命。”
瑞霖眼眶微红地看着面前五官朴素的女人,点点头。
颜月松开他的手腕。
那小倌立马就像狗一样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他慌乱地喝下颜月手中茶盏里的水,生怕慢了一步会惹得眼前人不痛快。
颜月轻笑,一只手虚掩瑞霖的腰上,二人看起来亲密无间。
颜月低声:“戏看完了,带我去屋里。别耍花招,否则我一定会在你把信息传递出去之前了结了你。”
瑞霖闻言声音颤抖:“我不会乱来,你不要伤害我。”
索性周围的男男女女已经沉迷在欢爱里,还不曾有人发觉这边的不对劲。
颜月在他耳边低语:“带路。”
瑞霖起身,他的两条腿已经被吓得没有力气了。
颜月一把拉过他,半拖半扶地引着他离开。
路过几个小倌看着瑞霖这幅模样,个个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
走过长长的楼道,来到厢房的尽头。
瑞霖指了指最里面的一间屋子,颜月一把推开了房门,将瑞霖放在了床上。
颜月关上房门,回头再见时那小倌已经被吓得手脚并用爬缩在床角。
颜月冷声:“喂——”
那小倌抬眸,一双眼睛通红。
他向颜月求饶:“你别杀我,我就是进来享乐的,什么都不知道!”
那男人看起来害怕极了。
颜月走进两步,那男人一个劲儿地往后退,恍若迎来的是什么洪水猛兽。
颜月揉了揉眉心,总觉得和这样的男人打交道有些头疼。
若是遇上修仙之人,她想知道什么消息只需与那人打一架便罢了。
可这娇滴滴的小倌又没个修为,颜月根本下不去手。
颜月不经意蹙起眉头:“别哭了,我说过不会杀你便不会食言。”
瑞霖瘪嘴,显然不信,只是被吓得不敢再哭了。
颜月叹口气,语气颇为无奈:“我问你,你们当中那个名叫小七的小倌儿呢?”
“啊唔——”
瑞霖一听那个名字刚想尖叫就被颜月眼疾手快捂住了嘴。
颜月紧拧眉头。
“叫什么?!”
瑞霖滚烫的眼泪流进颜月手心。
颜月低声喝道:“不许叫,好好说话!”
瑞霖点点头。
颜月松手。
那男人爬着起身离颜月八丈远。
他回头指着颜月,刻意压低的语气里由是后怕:
“我知道你!你是之前在小七屋里的那个女人,就是你害死了他!”
颜月不解:“我?”
颜月记得当时是亲手把那小倌儿打晕扔了出去。
没想到即便这样还是害了人性命。
颜月懊恼。
那小倌越说越激动:
“对,就是你!不仅仅是小七,那天晚上所有经过你屋里的小倌全都死了!”
那一批批的小倌,少说也有二十几号人。
颜月起身,压低了声音:“怎会如此?”
她猛然想起:“那宋玉山呢?就是最后留在我房里的那个男人?他怎么样了?!”
瑞霖害怕得眼泪直掉。
他摸着自己的脸,神情十分崩溃:“完了,要是让他们知道我今夜接的是你,我也会死的!”
颜月抓住那小倌儿的肩膀,呵道:
“别哭了!你若不想死,我今晚就会带你离开,只是现在你必须告诉我那个男人怎么样了?!”
颜月的手捏得咔咔响。
宋玉山是浮玉山的内门弟子,若是因她牵连如此草率地便死了,那她要如何与浮玉山交代?
肩膀上的疼痛迫使男人恢复了几分清明。
他想了想,声音颤抖地说:“那个男人他当晚就被管事带去地监,至今没有再见过,想来……也是死了!”
那男人被吓得痛哭流涕。
颜月心下一乱,但很快又调整了过来。
这小倌儿没有见到宋玉山的尸体,那就证明他还有可能活着。
颜月咬牙,再问:“你见过那个管事?”
瑞霖点头。
颜月:“长得是何模样?”
他摇头,眼泪糊了一脸,看着实属可怜:
“不知,她穿着一身黑衣将自己裹得严实,听声音只知道是个女的。”
“女的?”颜月快速过了一遍,心中似乎有了个人选。
她急着又问:“你说那个地监在哪里?”
瑞霖瞥了眼颜月,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
他见识过那个管事一爪一个人头的样子,也不知道这女人能不能与其抗衡。
颜月见状连忙从指尖凝出一枚芙蓉花笺递给他。
瑞霖虽然好奇这花瓣是如何凭空生成,但他可不敢收,万一让管事嗅到了自己身上有这女人的灵力,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颜月似看出他的顾虑,说:
“倘若那管事如此滥杀,就算你今日不与我为伍也难逃一死。这枚花笺里有我一丝灵力,你收下,我向你承诺,只要你有需要随时都可以捏碎她,不管我在哪里都会第一时间赶过来,如何?”
瑞霖犹豫。
颜月眼珠一转,继续哄他:
“今日是你先找上了我,我也并非有意想害你性命,瞧你这如花似玉的模样,若是死了岂不是太可惜了?”
颜月说完顺势把手中花笺往瑞霖的怀里一推。
瑞霖想到那几个男人只是因为和颜月仅有一面之缘就被无情绞杀,咬咬牙,收下她的花笺。
见颜月确实没有杀意,男人胆子这才缓了起来。
瑞霖擦了擦一脸的泪水,咬牙说:
“我不管你想做什么,总之今夜三更之前你必须带我离开红阁,否则我诅咒你往后不得好死!”
颜月失笑:“好,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地监在什么地方了吗?”
瑞霖往四处瞧了瞧,随后一脸不乐意地与颜月耳语:
“倌楼后面有一座金子造的房屋,我只见过他们将人带了进去,至于从何到达地监就不得知了。”
颜月闻言与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随即转身就要离开。
瑞霖见之瞬间脸色一变,连忙拉住颜月,语气极为不可思议:
“喂,你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走出去吗?要是让侍卫撞见了咱两都惨了!”
见颜月一脸懵,瑞霖赶紧将人拽到窗边。
“最近外面巡查不严,侍卫半个时辰一换,你从窗户爬出去啊。”
颜月恍然轻笑:“多谢了。”
颜月打开木窗,随即足尖一点从跳到窗外的木沿。
瑞霖连忙关上房门,隔着窗户的缝隙对颜月小声说道:“喂,记得你答应过我,只要花瓣一碎,你必须来救我!”
颜月:“嗯。”
那人的尾音顺着风灌进瑞霖的耳朵。
随即人影如黑暗中的飞燕,三步两步跳出倌楼之外。
前楼后院离得不远,颜月刚一落地就敲晕了屋檐上隐藏的守卫。
她趴在顶上的建筑观察着四周,前门花楼倌楼高矗,后门小院零星错落,总体呈扇形分布。
往往看起来分布得乱七八糟的建筑实则都按某种风水阵法可循。
而颜月几乎一眼就看出来此地是个阵法,还是生门全被堵死的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