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凤池庄外。
颜月谢淳元二人矗立云端,俯瞰着凤池庄外周边村庄的景象。
此时距离两人下山已有三个时辰。
他们来到情报中交代的地点,可此处风平浪静,不见分毫血池来时惊天动地的可怖气息。
他们二人已于此村落中巡查数遍,却无奈到现在都没有找到一点可用的信息。
颜月拨开云彩,指着远处一方洼地同谢淳元道:
“血池上一次现世是在孙府,这次是在距离孙府五里外的八家村。然而八家村上下我已经调查完毕,没有任何阵法的蛛丝马迹,血池像是从天而降。”
谢淳元蹙眉,目光细细扫过下方,指着以凤池庄为中心的三角区域,对颜月说:
“此地形似凤凰,然而心窝填湖,山高地凹,山脊被人为斩断,此格局适合聚阴藏尸。 ”
颜月思索:“你的意思是幕后之人利用此地数年堆积的尸气做阵?”
“嗯。” 谢淳元点头:“有很小的灵力波动。”
颜月想了想,随即反驳说:
“可若靠经年堆积的尸气就可以做阵,那幕后之人何必大费周章要等到李子歇成为厉鬼才降临血池?”
谢淳元沉默了片刻。
这时。
殷星洲不知从哪片云彩里走了出来,甜腻的嗓音响起,为二人解惑:
“因为幕后之人利用尸气真正目的是助李子歇成为厉鬼。”
颜月和谢淳元二人转身看他。
殷星洲补充:“更凶的厉鬼。”
谢淳元看向殷星洲,接话:“比你如何?”
他的话刚落下。
殷星洲和颜月就齐齐闭眼,随后同时回头,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看着谢淳元。
谢淳元抿嘴,他只是想活跃一下气氛,看起来又搞砸了。
“……抱歉。”
颜月失笑,随后收回目光,问殷星洲:
“第一次血池降临孙府是因为有周蕊儿肚子里的孩子做阵眼,听你的意思,似乎这一次是因为李子歇?可李子歇的肉身已经被大鱼啃光了,如何做得阵眼?”
殷星洲走到颜月的身边,说:“她只占了一半。”
谢淳元和颜月不解。
殷星洲解释:“血池降临需要阵眼,李子歇若当真良善,惨死后的怨气便足够弥补肉身的不足,毕竟还留了颗脑袋。”
颜月莫名想起了那日潜伏孙环床下回头看见的无头女尸。
殷星洲嗤笑:“可她好也不好 ,坏也没坏透。所以幕后之人在李子歇死后才发现她的怨气并不能支撑阵法,本来那时他就想到用尸气填补怨气,可巧这个时候又生出个吃婴孩的女人……”
颜月此前不是没有怀疑周蕊儿是被什么蛊惑了才会去吃那并不曾咽气的婴孩,但经殷星洲这么一说不由觉得恶心了。
殷星洲:“死去的婴儿成了阵眼,却在降临当晚被天生仙的白微踩了个稀碎,上一个阵眼碎了,想要重启阵法就必须要有个能与婴孩血脉相通的新阵眼。”
颜月适时露出疑惑的表情。
殷星洲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回道:
“李子歇是没有肉身,但那周蕊儿的身体里却保存着一个细碎,但完整的婴孩肉身……”
李子歇吃了周蕊儿,连带着,她身体里的那个婴孩。
殷星洲说得轻松。
可纵使颜月见多识广此刻听完也有点想吐了。
她从小生长在白流玉身边,不曾受过什么迫害,所以仍颜月如何去恶意揣测素不相识之人,她也不会想到会有人竟因一时愚昧贪婪做出分食同类之举,实属可怖。
颜月顺了顺气,压下胸腔内那股恶心之感。
殷星洲见她样子不由轻笑,继续解释:“李子歇母子融为一体仍不够稳定,所以他们才借助此地常年累月的尸气助李子歇成为更凶的厉鬼,倘若你们蜀山情报准确……”
殷星洲顿了顿,然后说:
“血池再度降临凤池庄代表此处阵法已成,那么南方之地,血池来去便如同无人之境。 ”
谢淳元、颜月眸中闪过一丝震惊。
殷星洲不会说谎,可若真的如此,这么一个来去自如的血池流入人间会残害多少生灵!
颜月握紧了手中拳头,方才那股胃部汹涌之意尚未退却。
她不敢想,倘若……倘若真有人死在她一时心软造成的血池之手……
谢淳元亦蹙起眉头,他问殷星洲:“你为何知道得如此清楚?”
血池的炼成在整个修真界记载少之又少。
殷星洲如此侃侃而谈,不难让谢淳元怀疑他是不是知道几分内情。
殷星洲闻言像是终于肯正眼看谢淳元一般,他上下扫了一眼身穿蓝白道袍的男人,眯着眼,十分不屑,反问: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怀疑起我?”
颜月压下身体里传来的恶心之意。
连忙对殷星洲解释:“别误会,谢师兄从小喜爱钻研阵法,方才只是好奇问上一嘴罢了。”
殷星洲见颜月帮他说话,于是在谢淳元看不见的地方瞪了她一眼。
颜月嘴角扯出一抹笑,说:
“谢师兄问不得这些问题,可我也好奇,鬼王大人不告诉他,能不能大发慈悲告诉我。”
殷星洲被哄了哄,很受用。
嘴角刚凝出一点笑意。
只是下一秒在想起那段往事时不免有些笑不出来了。
殷星洲缓缓舒了口气,说:“被困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久了,难免会想办法出去报复谁。”
殷星洲被困在鬼蜮多少年自己都数不清了,为了逃出去,那些年他也没少接触这些东西。
血池凶险,但筑成对他而言不过是时间问题。
只是殷星洲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想要炼制血池冲出鬼蜮的人和鬼,只是他们的下场往往不是被血池反噬,就是被鬼蜮中的神兽赤炎撕碎,故而也没必要去铤而走险选择这么危险的法子。
不过在殷星洲的认知里,能够拥有鬼蜮内炼制血池的实力还能成功把血池传送到人间的鬼,大抵都在天生仙的那几波围剿中魂飞魄散了。
比如与他齐名的其他四个倒霉鬼王。
所以……会是谁呢。
颜月见殷星洲失神,还以为他沉浸在过往的悲伤无法自拔。
颜月细声宽慰:“没事吧。”
殷星洲回神,笑:“我没事,都过去了。”
谢淳元的眼神在颜月和殷星洲之间流转。
似乎比起阵法他此时更好奇这殷星洲变脸会如此之快。
学过?
颜月见谢淳元考究的目光,一时间还没习惯这么被人看着,赶紧松开了殷星洲的手。
颜月连忙又问殷星洲:“关于这个血池你还知道多少?”
殷星洲笑着眯眯眼,用胳膊杵了杵颜月,说:“我还知道一个更重要的消息,想不想听?”
颜月和谢淳元对视一眼,随后点头。
殷星洲说:“这样的阵法……”
他伸出手,比了个五。
颜月:“?”
颜月有种不祥的预感。
殷星洲:“至少有五个。”
分别位是东、西、南、北,与幕后之人随机挑选的血魔诞生之地。
颜月两眼一黑,险些从云端栽了下去,幸亏殷星洲手快,连忙将人扶住。
颜月攀住殷星洲的胳膊,深深吸口长气,在险些将自己憋死那一刻忽然回过神,然后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天尊。
光是孙府那晚的一个都已经打得她和谢淳元险些丧命,五个……
谢淳元冷如月华的眼眸丝毫没有情绪波动,他想了想着,随后说:“单独的,尚可。”
也对,五个单独的血池倒是可以分开剿灭,只要颜月后期的修为提了上来,这都不是什么问题。
颜月的神色刚缓和。
殷星洲适时便泼了一盆冷水下来:“那真是很不巧了,五个血池只是给底下尸魔提供养分的媒介,只要尸魔一旦成型,血池也会融为一体。”
颜月和谢淳元已经见过尸魔了,那晚从血池探出来戏耍他们的两那只手,想必就是尸魔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