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月的耳尖瞬间爬满红晕。
她分明什么话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话都说了。
殷星洲见状噗嗤一笑,他心想,颜月也许真的尚未知晓爱该如何界定,但不论如何,此时此刻自己在她心里总归是特别的。
殷星洲拉过脑子被烧得像浆糊的女人,轻笑:“行了,不逗你了,外面日头足,走,出去晒晒,对你伤口有好处。”
颜月凝眸,耳朵似还在萦绕殷星洲方才戏谑又甜腻的声音。
爱吗?是或不是颜月说不清。
就像置身绚丽的霞光,她远远看见了一朵开在无垠碧水的圣洁莲花,她靠近,一双手还不曾将花朵轻轻摘下,便本能地开始挥手驱赶其他垂涎之人。
颜月不懂爱,但在无限接近爱那一刻更先生出的是下意识的呵护与占有。
她虽然不知道自己对殷星洲是不是爱。
但她无比确定只要自己还有一口气尚在,殷星洲这辈子就别想离开她半步。
屋外,竹林下。
风自远山漫来,吹来山腰的芙蓉花瓣,卷起竹枝漱漱坠落的新叶。
阳光透过交叠的竹木洒下斑驳影子,风动,周遭翠绿如影,一眼碧海潮生。
殷星洲和颜月一并漫步竹林深处,行数十步,竹影越显葱郁,直至行到一片开阔空地,四四方方环合的竹子中央放置了一片人工雕砌的青石平台大小刚好供七八友人席地而坐。
平台从一弯溪流上支起,溪水澄澈,依稀可见潭底薄绒四布的细小青苔,水中鱼儿宛若空游,晃漾出的水波映照竹间碎金般的光影。
两个脚步声蓦然响起。
木椅上的一人一狐闻声齐齐抬头,见来人是殷星洲和颜月后又懒懒地躺了回去。
殷星洲本正与颜月说笑,一见这儿又是两道熟悉的身影,一下撇嘴,与颜月小声道:“到底他们是鬼还我是鬼,怎么阴魂不散的。”
颜月嘴角挂着笑,说:“山腰就这片林子最美,人多嘛,倒也热闹。”
殷星洲撇过脸,说:“你倒是豁达。”
颜月柔声说:“你要是不喜欢,我带你去旁边玩水?”
殷星洲虽然想去,顾忌到颜月背后断掉的骨头又作罢了。
“等你伤好了再说,去那边坐着晒吧。”
他往白微的方向瞥了一眼。
平台上四张躺椅形制雅致,都是白流玉一块一块在后山寻到的木料拼凑而成,平日里就供他们几个在此休息。
木椅早早垫上了厚厚的软棉,谢淳元吃了白微给的金丹,背后的伤口已经被分泌的白膜包裹,不甚觉得疼痛。
但颜月断掉的骨头需要时间修复,不宜咯着碰着。
于是谢淳元将自己身后的垫背递给了颜月。
颜月对此举颇感意外,眉头微挑,随后笑道:“多谢。”
谢淳元不语,继续闭着眼睛晒着阳光。
装睡的小狐狸悄悄睁开一只圆眼,见状也学着抽出自己屁股底下的垫子递给颜月。
“嘤。”
一根毛茸茸的尾巴左右摇摆。
颜月将东西接了过来,露出一个更明晃晃的笑。
她言语间带着几分俏皮:“多谢白少主。”
小狐狸嘴角勾起笑意,随后闭上眼睛,
颜月铺好软垫在白微旁边的躺椅上轻轻躺了去。
三人晒着暖烘烘的太阳,闻着清冽溪水混合竹叶的清香。
白微很快睡了过去,谢淳元闭着眼也不爱说话,颜月晒了会儿,心里有牵绊,便觉得实在觉得无趣。
于是半睁开眼,望着坐在平台边缘的殷星洲。
如今日头尚足,他在鬼蜮那般不见天日的地方待得久了,早已受不得这般重的阳气直逼门面。
他伸手,懒懒地撑起一把黑金羽伞。
身上繁复的华裳随着动作铺陈在青石板上,像一株阴暗处开了千年的花,从里到外透着一股子靡丽的慵懒。
殷星洲白皙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薄红。
他被晒得热了,索性脱了鞋袜,撩起裤腿,将雪白的一双小腿浸在冰凉的溪流中。
颜月见之眼眸含笑,她望殷星洲似在神游,眼珠子咕溜一转,忽而就起了个坏心思。
她不动声色地伸出一只手,在身下的溪流里悄悄鞠了一捧薄薄的水,随后手腕轻巧地一扬,几颗冰凉的水珠不偏不倚地飞到了殷星洲那张颓靡又楚楚动人的脸颊。
殷星洲身上一颤,回过神,那双翠绿的眼睛猛地回头瞪着罪魁祸首。
殷星洲微微蹙眉,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嗔怪:“阿月!”
许是他神色过于委屈,又或许是脸上泛着的薄红极易让人误会为羞赧。
颜月先是短暂地瞪大眼睛,随即立刻捂住嘴,实在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白微的耳朵灵敏,听到动静便掀了掀惺忪的睡眼。
她一眼看去,见坐在平台边沿的两人正视若无人地开始嬉笑打闹起来。
只见殷星洲一脸不服气地摸了一把溪水往颜月脸上飞去水珠。
颜月先是一愣,立刻又捧了一点水报复回去。
她笑得张扬肆意,面上是白微从未见过的鲜活与明媚。
小狐狸不满地呲牙,随后用两只爪子捂住眼睛不去看她。
呸,狗男女,眼不见为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