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要陪她,华箴当真第二日没有出府。不仅没出府,全天都守在她身边。
这可苦了华奚容,只能窝在床上继续装病,装着装着,她便睡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时,屋内静悄悄的,没有丫鬟守着。
华箴正斜靠在床边,双目轻阖,手边放着一本看了大半的书籍。
午后的日光透过窗棂照了进来,给他冷淡的眉目笼上一层暖光。
她不自觉地放缓了呼吸,目光长而久地凝在他的脸上。
华箴五官锐利,像是一把出鞘的宝剑,但当他闭着眼时,那咄咄逼人的冷意褪去,平添了几分儒雅随和。
他右耳垂上有一颗小痣,若非离得近不易察觉。
华奚容忘记在哪里看过,说是耳垂上有痣的人,耳根子会很软。
虽然知道不是那个意思,但她想摸一摸他的耳朵是否真的很软。
刚探出被衾的手指,还未碰到那人的耳朵,就被人一把握住。
华箴仍闭着眼,唇边却扬起一点弧度,嗓音里含着几分睡醒的慵懒:“醒了?”
“嗯…”华奚容心虚地抿了抿唇,莫名耳根泛热。
华箴掀开眼帘,瞧她眸光闪动,以为又有什么坏主意,捏了捏她的指尖,“别胡闹。”
没用什么力气,华奚容却像是被刺了一下,迅速将手抽了回来。
华箴不疑有他,用手背试了试她额头,确定没有在发热,“脸色还是不太好,我让人把药端进来。”
华奚容心底刚泛起的那点异样波动,立马被不想喝药的情绪掩盖过去。
她垮下脸,试图拒绝:“我现在头不疼眼不花,肯定是好了。”
华箴放缓声音,“听话,今天的药不苦。”
“……”
药还有不苦的?
真拿她当小孩哄了?
华奚容正欲反驳,门外传来海棠的声音:“世子,曾夫子递了拜帖想来看望姑娘。”
这个时候,曾易怎么会出宫?
难道…他去问月坊看了热闹,着急过来告诉自己情况?!
华奚容眼眸一下亮了,连忙看向华箴,央求道:“大哥哥,我想见先生。他肯定是担心我,所以特意出宫来看我的。”
其实就算她不说,华箴也是打算请曾易进来的。
不过他没忘了正事,故意板起脸,“先把药喝了。”
“……”
青庐居外。
曾易站于门外,仰头看着“青庐居”这三个大字,神情恍惚。
“先生,您请进。”
他回过神,抬脚跟着海棠往里走,但思绪依旧留在那块牌匾上。
入了内院,他还是没忍住问道:“青庐居这三字是何人所写?”
海棠一脸茫然:“或许是…侯爷写的吧?这是侯爷生前住的院子。”
“不可能。”
曾易下意识摇头,安北侯粗人一个,哪里写得了这般字。
论行字习惯和笔锋,这三个字倒像是另一个人写的…
只是怎么可能?
那人日理万机,哪有闲心给自己儿时好友的院子提名?
而且,偏偏写的还是这三个字。
若真是他写的,落笔时又怀揣着怎样的心绪,竟能心安理得写完这几个字。
曾易眼底闪过一丝嘲弄,稍纵即逝,并未让任何人察觉。
海棠将他引至花厅,还未进去,就与华箴打了个照面。
华箴刚看着小姑娘喝完药,手里还端着空碗。
两人皆是一愣,一时没有说话。
海棠最先反应过来,端过华箴手里的东西,先一步退下了。
曾易装作没看到,恭敬行礼,“见过世子。”
若是普通官员,以华箴的品阶不必有回礼,但眼前之人还是小姑娘的先生,华箴颔首道:“先生不必多礼。”
说罢,他便离开了。
曾易盯着华箴背影瞧了一会儿,不知想到什么,转身进了花厅。
花厅内,华奚容窝在软榻上,手里捧着蜜饯盒子,上层摆着红彤彤的山楂糖。
她捏了一个塞进嘴里,裹着糖衣的山楂球,甜中带酸,连带嘴里的药味都散去不少。
曾易一进来,看到的就是她如此恣意悠闲的样子。
“不是说病了吗?”
他盯着华奚容白里透红的脸蛋瞧了半天,明知故问,“是得了什么重病,竟让华世子亲自端碗喂药?”